第三十章 人证物证(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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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增城九重之高,山路却出奇的轻缓。
  眼前草木成荫,青丘叠翠,仰头云萦雾绕,亦真亦幻。山比陆吾高,更加望不见顶。
  更深露重,月色微凉,清风徐来,举目空旷。
  袅袅仙境,烟火人间,在九重增城之上,交相辉映,毫不违和。
  道旁二三人家,火烛已熄,唯有头顶月光,迎照逆旅。
  徒步而上,不知要走到什么时候。而且更要命的是,安宁不知道,玉采要去哪里,又要去做什么。
  回想刚才的场景,只觉得惊魂稳定。
  安宁若有所思道:“连陆吾都让行了,师父,您杀气真重。”
  “并非与我相干。”
  不与你相干,难不成陆吾神将是被我震慑住了?想想都觉得荒唐可笑。
  安宁并未拆穿玉采的,只接着说道:“听说增城和须弥山一样,日升日落一昼夜,就是九州的一年。你说到底是九州一年如增城一日之短,还是增城一日如九州一年之长呢?”
  “二者有何分别?”
  “区别太大了。我们相识才不过一年吧,这一年里,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你想呀,这么多事情,在增城如果就是一天的事儿,那这一天,未免也太跌宕了吧。”安宁觉得自己说的,十分有道理,“跌宕曲折一点倒也还好,但如果日子都像我母后那么过的,寂寂寥寥,度日都像过年,那在九州的这一年如果换到增城去过,母后还不得寂寞死?”
  “结局还不都一样。”在玉采眼中,人的结局都是死,并没有多大分别。
  人这一生,可能也只有从生到死这一点,没有变数。
  “不准对我母后不敬。”安宁嗔怪,接着说道,“师父啊,您老人家也一把年纪了,怎么连个家室都没有呢?”
  “你腾叔不也还是孑然一身吗?”玉采轻声反问,语气极轻,极柔,几近耳语。
  安宁很想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从哪里来,又要做什么去。然而他从来不肯吐露半分。
  回想起来,他这个人,除了表情僵硬了些,其实也不是十分严肃,行为时有乖张,话语间也常有调笑。他对自己,似乎从来都是百依百顺,唯独不能,坦诚相待。
  安宁叹了口气,悠悠说道:“哎,连中容都要成亲了。”
  “你很在意?”这几个字,玉采问得很轻,很慢,很认真。
  安宁没有看身边的玉采。
  如果她侧头去看,看他那永远看不清神色,此刻却又意外地,分明执着的神情,她定然不会接着后面的话说下去。
  然而,她只望向远处的微光,又叹了口气道:“能不在意吗?从我出生起,他就是我的未婚夫婿。我与他,本是顺理成章,天生一对。然而眼下,我的人生,却让别人替我背负了去。”
  安宁指的别人,是长思。
  运命的错综复杂,原是安宁始料未及的。
  若说过去在牛贺,她作为知生皇的独女,虽然位份尊贵,荣宠加身,然而那爹不亲娘不疼的日子,却无论如何都觉得孤单,觉得无依无靠,居无定所。好像哪里都可以呆上几日,哪里又都不是家。
  她原本以为这样的日子挨到出嫁就好了,眼一闭心一横,横竖就只有十六年,忍一忍就过去了。夫君怎么说都比父皇母后更亲近吧,安宁打小就这样告诉自己,所以她对中容充满期待。
  与其说对中容充满期待,倒不如说是对往后的日子充满期待。总以为换了新环境,遇到了新的人,一切就会不一样了。
  安宁放不下过去,也放不下对未来的期待。所以即使她的身份、她的婚姻、她的荣宠、她的一切一切都被长思占了去,她却还牢牢攥着一样东西不肯撒手,那便是仇恨。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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