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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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阿洲浑身一紧,慌忙摇头,像是害怕被冤枉似的,急急分辨道,“不是的少爷!我藏着这层身份不敢说,就是不想让您以为我是怀着一种功利心接近少爷。我知道少爷既然接下了我兄长的案子,就一定会为他昭雪。机缘巧合下,我们兄弟二人都被少爷施恩,这份恩情,我一世都偿还不尽。我是真心愿意随侍在少爷身侧,绝没有别的用心!”
  沈青羽问:“你兄长的事情,你了解多少?上京以前,你陪在他身边么?”
  阿洲沉默了瞬,喉头滚动一下,胸前起伏得更厉害。
  他垂着头:“我没有见到他,当我凭着记忆,一路循回苏州老家时,他已经下葬了。”
  沈青羽没有说话,她依旧半蹲在阿洲面前。
  明明阿洲比她高整个头不止,可这一刻,她忽然觉得面前的少年很弱小。
  阿洲垂首道:“我和我娘都是粟特人,在卢家没有任何地位。我娘在时还好,她去了以后,连伙房烧火的小厮都能欺负我,只有长兄不一样。六岁那年,我在码头上被拐子拐走,我兄长追了半条街。我记得他摔在青石板上,膝盖磕得都是血,还在喊我的名字……”
  “后来我被卖进矿里,每次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就拼命想这件事。”他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嗓音压得有些哑,“这些年,我想过他会不会认不出我,想他膝盖上的伤好了不曾,想他娶了媳妇没有,但从没想过他会不会已经死了。”
  阿洲抬起头,那双绿幽幽的眼眸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被死死按住的、不肯示人的悲恸。
  “少爷,我兄长是好人,很好的人。”他沙着嗓子说。
  沈青羽低头,她望着少年宽阔而微微发抖的肩膀,终于抬手,轻轻抚摸了下他的发旋。
  那触碰很轻,没什么力道,可阿洲整个人僵住了。
  “我知道。”她说。
  这三个字字是沈大人一向淡淡的口吻,阿洲却像被一股温柔的力量打动,亵裤上被捏出几道深深的褶皱,他抹了抹眼睛:“对不起。”
  沈青羽一怔。
  “这些事情,我不是故意瞒着少爷。”阿洲低低地说,声音中似乎夹着鼻音,“我只是……我不识字,不懂规矩,我怕少爷嫌我来路不明,怕您不要我。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这条命是少爷救的。”
  “我想留在你身边,当牛做马也好,守夜劈柴也好,只要少爷不赶我走。”
  沈青羽收回手,静了片刻。
  屋里很安静,她似乎听到了来自阿洲胸膛里的心跳声——砰砰砰地,跳得汹涌。
  她看着他,目光温和:“我没说赶你走,你兄长的案子,我会替他翻案。令受冤者昭雪,令作恶者伏法——这本是我身为大理寺少卿该做的事情。”
  她话锋一转,“但是你既然要留下,该听我的话,是不是?”
  阿洲当即高高应声:“是!”
  “那就把褥子收起来,我留你在身边,不是为了让你做这些伺候人的粗活。”沈青羽与他四目相对,耐心地劝解道,“你兄长忠肝义胆,你也该向他学习才对。”
  阿洲单膝跪地,眼中略有些懵懂的神色,但他还是弯腰去捡铺好的褥子。
  沈青羽见他孺子可教,仿佛见到一块璞玉,她继而道:“夜里不用守着我,你自己去好生洗个澡,把身上收拾干净。明日我让人买几本开蒙的字帖,每日抽出半个时辰,教你念书。你从《千字文》学起,等你胳膊上的伤势痊愈了,可以再学骑马,待马术有所小成,再学些拳脚功夫。那次在破庙里,我见你和段臣纲交手,空有一身蛮力却使不出来,如此还能在他手下走十余招。想来若能有一位名师指点你,你日后的武功不会比他差。”
  阿洲的眼睛越听越亮。
  他听出来了,少爷是在为他筹谋以后——不是随口敷衍,是真心实意地在替他考虑!
  阿洲蹲在门槛边,仰头望着她,咧开嘴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得太明显。忽而想起件事,他顿了顿,小声问:“不念书,只学骑马和功夫行不行?”
  沈青羽:“字总要认的。”
  “那……每天学一炷香时间好么?”阿洲睁着一双绿幽幽的狗狗眼,低声地打商量。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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