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昊天不弔,浊水不消(4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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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直接一点,將运河与黄河分开,削弱了束水攻沙的效率这件事,朱翊钧有必要给这位河道总理一个答覆,免得在黄河之事上直接撂了挑子。
  潘季驯亦步亦趋跟在皇帝身后,显得有些拘谨。
  他勉强挤出个表情,解释道:“陛下坐镇指挥,万方安定,臣岂有忧虑?许是天气渐寒,老毛病犯了。”
  朱翊钧笑了笑,不置可否。
  到底是技术官僚,浑然不理解,有些话看似疑问句,实则是陈述句。
  聊不下去自然不能硬聊。
  朱翊钧转而逮住正在干活的申时行,聊起新的话题:“申卿从南京到徐州,又至淮安,一路来回,可曾听闻两岸百姓,对开泇河一事有什么议论?”
  申时行低著头翻了个白眼。
  有些人自己不干活就算了,还非要影响別人,皇帝要跟潘季驯聊事情就一边去,非要打扰自己作甚?
  当然,腹誹归腹誹,申阁老抬头回话时,已然顏色恭谨,满脸堆笑:“两岸百姓都说陛下恩德如大日普照,疏理运道,造福天下。”
  正例行公事拍著马匹,申时行突然意识到什么。
  他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潘季驯,恍然大悟。
  申时行顿了顿,紧接著就话锋一转,实话实说起来:“额————当然,也不乏好事之徒搬弄是非,誹谤朝廷仁政。”
  “將开凿加河,分离运河,这等利国利民的水利大计,抹黑成工部与河道衙门拉帮结派,爭权夺利的佐料。”
  这话一出口,潘季驯关切的目光如期而至。
  朱翊钧也面露疑惑,追问道:“爭权夺利?怎么个说法?”
  申时行手上的活片刻不停。
  他一边翻转丈弓,一边不堪回首地概括道:“唉,就是那些话。”
  “说是傅希挚为了谋求復起,趁著陛下南巡之际,唆使陈吾德翻找徐州官场的错处,引起陛下不满。”
  “又勾结朱衡、雒遵等人,主张开凿泇河,以漕运的安危蛊惑陛下,实则是想削弱黄河的水势,来否定如今河道衙门束水攻沙的方略。”
  “说到底,还是工部的合流派与分流派爭权夺利,开凿河亦不过斗法而已,劳民伤財,从没什么利国利民。”
  无论什么事,总存在一些片面的,孤立的看问题的人。
  要么只看到好的方面,认为朝廷即天下,君臣浑一体,即便是村头野狗穿上捕快服饰,彼辈都爭先恐后跪下捧臭脚;要么就被贪官污吏伤透了心,只觉天下无道,上到皇帝,下到胥吏,个个都挖空了心思想害自己,无论朝廷做什么,都要阴阳怪气反对一番。
  申时行转述的传言,显然是源於后者之口。
  五军都督府去年整顿兵事,组织阅兵时,立马就有人批评穷兵黷武,不如前宋端方和善。
  工部如今要修建水利、开道铺路,彼辈不是说劳民伤財,就是说工部拉帮结派。
  都察院肃清贪污腐败,內斗打击政治对手的质疑,立刻就接踵而至。
  哪怕熊敦仆为四海同音这种功在万世的差使累死累活,也有人辱骂他是地方文化的刽子手,早晚遗臭万年。
  申时行回想起內阁独相时受到的指摘,深受感染,说得愈发投入。
  他將步弓拄在原地,单手捋著鬍鬚,学得像模像样:“坊间都说,运河从黄河分流,傅希挚东山再起,看眼下工部內斗的激烈状况————”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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