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2 / 3)

投票推荐 加入书签 留言反馈

  就在他刚阖上眼不久,一阵极其轻微的、衣袂拂过草叶的窸窣声,从岸上靠近芦苇丛的方向传来。
  是巡夜的修士?还是途经此地的路人?谢斩慈瞬间睁眼,全身肌肉绷紧,他悄无声息地向阴影更深处缩了缩,目光透过芦苇杆交错的缝隙,投向声音来处。
  月光晦暗,只见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停在离吊脚楼不足十步的河滩上。
  前面是个身量未足、身穿青色道袍的少年,看面容不过十五六岁年纪,生得眉目清朗,肤色白皙,在晦暗夜色里也显得颇为醒目。
  他衣着简素,但腰间悬着缀着一枚雕成莲花状的青玉佩,正散发着极其柔和纯净的微光,照亮他周身尺许范围,与周遭的破败映照得有些格格不入,显然不是凡物。
  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似是护卫,同样身着青衣,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如鹰,气息沉凝,远非镇上那些散修可比。
  “少主,此地污秽,不宜久留。”那护卫男子开口劝阻,“我们擅自偏离路线,在这三川口停留,若被谷主知晓,恐有责罚。”
  少年修士轻叹一声,道:“我知道,可只是途经此地,就听闻疫病竟已蔓延至这等偏远小镇,心中难安。既遇见了,总要看看情况。太溪谷济世之训,不敢或忘。”
  太溪谷。
  谢斩慈心中一震,这少年竟然是太溪谷的人,且看护卫称他为“少主”,恐怕在谷中地位不低。
  “少主仁心,但此地疫病蹊跷,恐非寻常瘴疠。谷中既已遣了外门弟子前往望川城,我们实在不必在此涉险。”护卫语气依旧坚持,“况且,我们此行是奉师命前往莘阳州,应丹阳剑宫之邀,事关重大,耽误不得。”
  少年缓步向前,指尖轻抚腰间莲佩,微光随之流转,如水波般漾开一缕清冽气息:“我何尝不知丹阳剑宫来信兹事体大,师尊亦是颇为重视。”
  他微微蹙眉,目光扫过黑沉沉的河面和对岸零星的、如鬼火般的疠所灯火,叹道:“可若我在这镇内哪怕坐诊半日,也能救下百条性命。”
  这话说得颇为托大,但少年神情严肃,眼神清朗,毫无半分骄矜之色。
  谢斩慈屏住呼吸,他不知自己此时该作何反应,是逃跑,还是继续隐藏,二人周围灵光氤氲,显然是修为高深,自己难以轻易避过他们的耳目。
  就在他犹豫的这一瞬,子时到了。
  更声未闻,但那源自灵魂深处、刻入骨髓的冰冷灼痛,毫无征兆地、轰然爆发。
  谢斩慈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剧颤,死死咬住的牙关间渗出血丝。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凶猛、更迫不及待的苍白火焰,如同挣脱牢笼的凶兽,自他胸腹间狂暴地窜起,瞬间将他吞没!
  谢斩慈的思维在极致痛苦中,却依旧保持着可怕的清醒。
  不能暴露!在这等修为高深、显然来自正统大派的修士眼前,在这诡异的白火焚身状态下暴露,后果不堪设想!被当做妖邪诛杀,或是被擒下研究,都只有死路一条!
  念头只在电光石火间。苍白火焰疯狂灼烧着他的躯体,带来足以令人魂飞魄散的痛苦,却也激发了他骨髓里最后一丝求生的狠戾。
  思及此,他用尽此刻能调动的全部力气,朝着下方冰冷浑浊的河水,纵身一跃。
  那苍白的火焰在接触河水的瞬间,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大量白气蒸腾,火焰似乎黯淡、挣扎了一瞬,但并未立刻熄灭,反而像是被激怒般,缠绕着水下那道下沉的身影,将周围冰冷的河水都映照出一片诡异的、扩散的苍白。
  痛,无休止的、源自每一寸血肉骨髓的焚烧之痛,是谢斩慈所能感受到的,此刻唯一真实的存在。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伤口,带来另一种尖锐的刺激,与火焰的内焚形成残酷的拉锯。
  他在水中失去了挣扎的力气,渐渐下沉,向着河底更深的黑暗缓缓沉落。
  就在他意识行将涣散的边缘,一点清冽的青光,穿透了水波的扭曲与苍白火焰的遮蔽,落在他紧闭的眼睑上。
  痛楚并未消失,但那种源自火焰本身的、仿佛要将他从内到外彻底焚尽的酷烈之意,被这股外来的清冽力量强行压制、隔绝了大半。
  谢斩慈猛地睁开眼。 ↑返回顶部↑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