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晨炊与涟漪(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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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前次佟三爷送的“土仪”里夹带的,东娜一直捨不得用;两张烙得焦黄的杂麵饼子,中间夹著切得薄薄的烤野猪肉片,油脂浸透了饼皮;一小碟醃渍的芥菜疙瘩,切得细丝,淋了点醋;甚至还有一颗煮鸡蛋。
  这在寧古塔的冬日里,算得上极丰盛的一餐了。
  “哪来的鸡蛋?”朱六七坐下,拿起饼子咬了一口。饼子外脆內软,野猪肉咸香,混著粗粮的朴实嚼劲,一口下去满嘴生香。
  “前日德顺大哥送来的,说是他相好的……送的。”东娜垂著眼,脸有点红红的,“奴婢本想留著给主子补身子……”
  朱六七点点头,没再多问。
  德顺那点风流帐他多少知道些,屯子里几个寡妇人家的门槛,这老油子没少踏。
  粟米粥温热粘稠,醃菜丝爽脆解腻,鸡蛋煮得恰到好处,蛋黄凝固却不过老。
  朱六七吃得很快,却並不粗鲁。这是东娜有意无意纠正的结果,她说“主子如今身份不同了,该有吃相”。
  正吃著,院外传来一阵刻意放轻、却又足够引人注意的脚步声。
  “朱家大兄弟在家不?”一道带著三分媚、七分討好的女声在篱笆外响起,“俺家昨儿包了酸菜饺子,给您送一碗尝尝!”
  朱六七抬眼,透过糊著麻纸的窗户,隱约瞅见个穿著桃红棉袄的身影在院门外晃。
  东娜脸色微变,起身要去开门,朱六七摆摆手:“你吃你的,我去。”
  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外头站著个三十出头的妇人。
  鹅蛋脸,皮肤因常年劳作略显粗糙,但眉眼生得活络,嘴唇涂了点自製的胭脂花汁,在冬日灰扑扑的屯子里显得格外晃眼。
  一身桃红棉袄虽半旧,却浆洗得乾净,腰间系条墨绿布带,勒出不算纤细却颇有风韵的腰身。
  来的是西邻的刘寡妇,屯子里都叫她“俏枝儿”。
  男人前些年进山采参遇上黑瞎子,没回来,留下她和一个六岁的丫头。这女人泼辣能干,也……颇有些心思。
  “哟,大兄弟真在家呢!”刘寡妇看见朱六七,眼睛一亮,手里端著个粗陶碗就往他跟前凑,“刚出锅的酸菜饺子,还热乎著!您尝尝,嫂子包的这饺子可是屯里出了名的好!”
  她靠得极近,身上那股子少妇特有的韵味直往朱六七鼻子里钻。
  说话时眼波流转,视线在朱六七刮乾净的下巴和整齐的衣领上打了个转,笑意更深了。
  “刘嫂子客气了。”朱六七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接过碗,“多谢。”
  “客气啥呀!”刘寡妇顺势又往前蹭了半步,手指“不经意”地碰了碰朱六七的手背,“大兄弟如今可是咱屯子里的体面人了!俺听说您前些日子又升了实授驍骑校,还得了佐领大人重用?哎呀妈呀,真是年轻有为!往后咱这孤儿寡母的,可得靠您多照应著……”
  她说话时胸脯微微起伏,桃红袄子的盘扣不知是没扣紧还是怎的,领口松垮垮的,露出一截冻得发红的脖颈和锁骨。
  水汪汪的眼神,在朱六七脸上、身上来回扫。
  朱六七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这意图太明显了。
  一个寡妇,想在寧古塔这地方活下去、活得好些,攀附上个有实权的军官是最直接的路子。
  尤其像他这种年轻、尚未娶亲、又明显在上升期的,简直是绝佳的猎物。
  “都是为朝廷当差,谈不上照应。”朱六七语气平淡,接过陶碗“饺子我收下了,多谢嫂子。家里还有些事,就不留嫂子说话了。”
  刘寡妇脸上笑意僵了僵,旋即又绽开更浓的笑:“成!您忙!俺家就在西边第三户,院门常年不閂……大兄弟要是夜里闷了,想找人嘮嘮嗑、喝口热水,隨时来!俺家丫头睡得早,清净!”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邀约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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