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因风起(下)(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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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者不要想了,便是后者,也要有人望兵马机缘层层堆叠起来,而最关键的是,在如今的军事制度下,你要有自己能信重的人替你掌军……
  “昔日汉高祖丰沛子弟就远了,只说眼下风气,这个所谓的人十之八九是宗族子弟……如桓征西父辈时清谈玄学得了名声,到了他这一代又有兄弟子侄数十人,便可以撑住场面。便是谢公家中也是类似,厚积而薄发,这些院中子弟,皆如兰芝芳树,再过十年二十年,必將伞盖如云……其实也难怪那些繁盛大族看不起单姓小户,仅凭这一条,那些单姓便是个人成就再高,可拼尽全力也没法担起大局。”
  “你们彭城刘氏比我们谢氏其实还要根繁叶茂一些,未必不能得你所用,我看那刘吉利就挺信重你的。”之前听得入神的谢安一直到对方说到自家,方才回过神来笑道。“你才十五六岁,若能团结彭城刘氏,未必不能做出一番事业。”
  “我也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刘阿乘坦然承认。“只是谢公,彭城刘氏便是团结一体,又哪里一定是依附於我呢?我不是说一定不会依附我,只是若只把这个一厢情愿当成前景,未免虚妄……而这就是关键了……谢公请想一想,从我眼下处境开始,到廓清天下之志,这每一层每一步不敢说都是万难一成的局面,可若是叠在一起呢?
  “叠在一起来看的话,就相当於每一步、每一层都要成,这难道不是万难一成,不是空中楼阁,不是虚妄之志吗?”
  “所以,你说了这么多,讲了这么多,只是论证出来一个道理,你的志向极难成功,是也不是?”谢安不由大笑。
  此刻,他是真觉得这个少年有意思了,跟此人谈论这些,好像跟那些人清谈一样有趣。
  而且,这个人隱约有点让他熟悉的感觉,只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是谁。
  “谢公质问的是。”刘阿乘也笑了。“谢公问我志向,我说是要廓清大晋,而且是伐北而清南,以此来廓定天下,与吉利兄的截然不同;谢公又问我知不知道我的志向与吉利兄的一样,都是虚妄之志,我说我知道……话到这里,便该一笑了之,但我偏偏还是一层层与谢公说清楚,为何我的志向如此虚妄……可是没办法,因为这便是我志向中的最后一个说法了,没有这一条,我是不会与谢公说的那般详细的。”
  谢安再度抬起膝盖,横起麈尾,然后隔著麈尾上的絳色兽毛来看眼前少年,似乎要看清楚这个少年到底像谁。
  “谢公,我固知志向虚妄,乃至於常常私下想著,这些事情,一辈子都做不得,不如去做坞堡主,逍遥快活。但是我也常常想,如果说这一层层阶梯搭建的虚妄之志就在心里面,若是有一日机会来了,能稍微进一步,那我还要不要弃了我的坞堡自存之念,而顺势往上走一步呢?”刘阿乘缓缓而答。“我想了很久,我觉得,我会往前走这一步……不管这一步於大局有何用,也不管走了这一步虚妄之志是否还是那般虚妄,我一定要走这一步,否则心不能安。”
  话到这里,刘阿乘起身行礼:“谢公,今日之会正是这一步向前之路的机会,请你看在我志向虚妄的份上,提携我走上这一步,绝了我的坞堡自存之路,刘阿乘一定感激涕零。”
  谢安终於意识到眼前之人像谁了。
  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的混合……其中一个,正是眼前之人屡次提及的桓温桓征西,但桓温毕竟已经三十七八岁,所以,还有一个表面旷达,內里脾气执拗,同样少年老成到不像话的少年身形,隱隱与之相合。
  而有意思的是,这个少年比之那两个人,又都有明显的不同。
  这个结论,不代表谢安欣赏起这个少年来了,恰恰相反,就好像之前不喜欢刘吉利一样,他现在同样不喜欢眼前的少年,因为此人的志向同样压得人心里发慌。
  而且,他从没说过自己欣赏桓温跟另一个老成的少年。
  这几个人他都討厌。
  但谢安石並没有为此就要压制谁的意思,这不是他的性格,而且再说了,仅仅是这区区江左之地,就有太多无奈的人和无奈的事,若是见到一个不爽利的就要打压,只怕被打死的反而是自己。
  何况,他已经知道要將此人打发到什么地方了……他原本准备將此人推荐给荀羡的,但现在改主意了,因为这种人不適合太早显露到最前面。
  “你年龄太小,这个时候本应该在进学。”谢安放下麈尾,拿起之前刘吉利放过来的纸笔,就在凭几上抬笔来写。“当然,许多高门子弟的见识、经歷、心性,都不如你,这个年龄已经能收到极多清贵之职的徵召了……我將刘吉利推荐给了蔡公,但你不合適,反正你孤身少年,与其在京口廝混,不如去会稽,以你的聪明必然如锥处囊中,锋锐自现……这是一封推荐信,我年后才能去会稽,你可以先行一步,去找郗临海,一来,他家有孩子跟你差不多大,或许可以隨从学习;二来,以高平郗氏在京口的经营,至不济也能让你回来在京口开个坞堡;三来,既然你志途在北,又不看好这次北伐,那结好郗家,或许有朝一日能在北府军中有所作为。”
  说著,已经將信塞入封中,却又抬手示意:“那边有名刺,你自己取一个,再將那个蜡烛用火石点燃送来。”
  饶是刘阿乘心中有所准备,此时闻得自己被推荐给高平郗氏的家主,也是不由大振,然后赶紧依言忙碌……毕竟,哪怕是再不济,去那里什么都干不好,凭著谢安的面子,退货的时候,也会给一个诸如侨郡户曹之类的前途吧?
  有了这种前途,诚如对方所言,想在京口起个坞堡那就太简单了。
  更不要说若是在郗家,乃至於会稽名士中混出名堂,那可就真的前途无量了。
  故此,眼见著对方滴蜡封完信封,递將过来,刘阿乘不由诚心再拜:“谢公之恩,永世难忘。”
  谢安点了下头,不以为意,摆手让对方出去了。
  回到杂院,迎头便是等在这里的刘吉利,后者一直到现在还在绕圈,见到刘乘回来,不禁迎上来问:“如何,可有说法?”
  刘乘没有装模作样,直接微笑点点头。
  “到底怎么说?”刘吉利还是追问不及。“我也是才反应过来,你年纪太小,不可能给你个正经前途,难道是让你跟我一起做蔡公的学生?”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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