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秋风(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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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爭了几句后,因为双方都是隔空论势,谁也没法说服谁,更兼还有正事要做,刘吉利便主动收声,却又看向刘乘:“许是我自以为是了,我这同宗阿乘与你们一样从河北来,也以为会是慕容鲜卑得势,而石閔、李农不足恃……”
  “自然如此。”卢悚满意点点头,復又看向爭论起来后几乎就不再说话的刘乘。“阿乘兄弟也知道慕容鲜卑的强盛吗?”
  “慕容鲜卑的强盛自然是听过的,慕容恪、慕容垂天下名將也晓得。”刘乘回忆了一下穿越前的流行论调,认真回应。“但於我而言,到底是雾里看花一般模糊……我只是晓得冉閔、李农不足恃的道理清楚些。”
  “好一个雾里看花。”卢嘏也隨之笑了。“不过你竟知道冉閔的冉,可见是真清楚河北局势……愿闻其详。”
  “说到底,冉閔、李农看起来与石赵一体,但到底是汉人,其实是遭那些羯胡忌惮的,双方迟早分崩……”刘乘晓得这时候不能露怯,只昂然相对。“所以,他们不止是要对抗慕容氏,还要先於石赵內中取胜才行,换言之,需要先內訌一场,甚至多场,大大的自相残杀一番,才能对上慕容氏,而以慕容氏之精诚团结与大局观略,先坐山观虎斗的耐性也必然是有的。”
  “不错。”
  “是这个意思。”几个姓卢的都认可。
  “至於冉、李,他们既要於石赵內中取胜,又要独立抵抗慕容氏,所恃者无外乎只剩胡汉二字,也就是奋起汉人之力,竖起汉胡之別,奋力攘胡而已。”刘乘继续侃侃而谈。“但麻烦在於,之前石勒赫然一英雄,是大晋朝廷弃中原而其扫之,所以包括冉閔、李农在內的北方汉人豪杰只能隨从石赵。偏偏到了石虎又是个残暴不仁到极致的,这个时候冉閔、李农这些与石赵一体的汉人復又为之帮凶……”
  话到这里,刘乘乾脆苦笑著摇了下头,对面几个范阳卢氏子弟也隨之苦笑,儼然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这就產生了一个麻烦。”刘乘笑完后继续道。“他们便是反应过来,临时喊起攘胡兴汉来,哪个下面的汉人敢信他们?便是有一二举止,使北方汉人得以趁机击胡,可转过头来依然会相弃如遗的。而没有汉人作为根本支持这些昔日石赵內里的汉人豪杰,他们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即便强横一时也无法稳固,可一旦失利便会身死族灭……所以我才说,冉閔、李农不足恃。”
  “不止是河北汉人不从他们,只怕朝廷也不好认他们……说不得还会认鲜卑人。”刘吉利此时也反应了过来,脸色极差。“因为朝廷素来死板,冉閔、李农虽是汉人,却是石赵所流;而慕容氏虽是鲜卑人,反而一直对朝廷恭顺,號称忠臣。”
  “不错。”卢嘏也点头认可。“朝廷必然认鲜卑人,而且你们不晓得,慕容氏虽是鲜卑人,可上层早已经汉化,诸慕容多习儒学,北伐世族之前避祸辽东的数不胜数,都被礼遇,故此,便是於河北汉家儿来说,恐怕也要偏慕容氏一些……”
  “如此说来,慕容氏若成了气候,又是汉化,又是忠臣,能不能使北方太平?”上首的徐上师忽然插嘴。
  卢氏几人面面相覷,都不好回復。
  “不会。”还是刘阿乘脱口而对,言之凿凿。“慕容氏之前弱小,看起来是汉化的,可一旦让他们掌握河北,自然会生出野心,与大晋对抗。非只如此,既要与大晋对抗,又要维繫慕容氏本身在河北基业,那他们不知不觉便会再走羯胡那套以小临大的路子……到时候,不敢说比羯胡更残暴,但內里必然是相似的……而这,恰恰是北方生乱的根由!
  “要小子我说,想要北方太平,要么坐等诸胡如慕容替石这般一次次凌乱,然后自家意识到不汉化不行,继而终有一日拼上性命彻底汉化,要么要有汉人豪杰从头到尾维繫大义,以汉压胡,重启汉家基业……否则,就只能等王师北上了!”
  堂中沉默了下来,这一次,原本一直附和认可的卢氏子弟都不吭声,刘吉利和刘虎子也只是看著这位同宗少年,有些茫然。
  说白了,之前这些人看起来很认可刘阿乘的理论,但其实也都有误会,比如这些人理解中的北方汉人恐怕就是跟北方汉人世族是画等號的,而跟刘阿乘的北方汉人不是一个意思……等到了眼下,乾脆就是不明觉厉了。
  即便是从北方逃回来、见识过真正动乱脉络的正经士族子弟,也不可能去思考什么动乱根由,最多到石赵要完了,慕容氏要起来了,如何会去想慕容氏之后的事情?
  “阿乘小弟虽然年幼,却见识非凡。”停了半晌,卢嘏勉力装作肃然之態,其实就是不懂对方在说什么,偏偏又好像听著有点道理,不好驳斥的意思。“河北正是这个局势……君不见,大都督此番北伐,先遣之眾便是去接应青州汉民的,结果却被李农所败……这便是李农习惯了为虎作倀,不能察觉大势更改的缘故。”
  “可不是嘛,刚刚杀了这么多准备南逃的汉人,再喊起来攘胡兴汉,哪个北方汉人会信他们?”卢悚也冷笑起来,同样没有提及慕容氏之后的话题。“莫说鲜卑人,怕还不如氐人跟羌人呢。”
  “这倒未必。”卢嘏摆手道。“氐人和羌人其实也在攻击南逃汉儿……道理上都一样,其实就是觉得人口逃亡南方会让他们没了兵源、財源,只是单纯吞没人口自强罢了。但人家氐人、羌人到底是胡人,將来是不用打起汉家旗帜的,此时做了就做了,而且人家明显要回关中。李农、冉閔那些人呢?今日这般做了,將来怎么竖起汉家旗帜?便是想投效朝廷,朝廷也不信的。可正如阿乘小兄弟说的那样,不投靠朝廷,不竖起胡汉之別来,他们凭什么对抗羯人,再去打贏鲜卑人?”
  “总而言之,这什么冉閔、李农,果然是必败了……”座上徐上师似乎也听得津津有味。
  “他们这个出身,本就没有胜算。”卢悚愈发恨恨道。“只是可惜了北方汉人,又要为他们牵累,偏偏还挟持著不鬆手!”
  卢嘏闻言,表情一僵,似乎又要哭出来。
  而徐上师见状,赶紧转移话题:“不意阿乘小兄弟这般年纪也有这般见识。”
  这就是传说中一讲天下大势,就有名將、名士刮目相看,然后翻身便拜吗?
  刘乘稍微振奋,却不敢相信真会有名將来投的,他回忆这些上辈子论坛上似是而非的话,本质上只希望能装腔作势成功,哄主人家开心了,能卖点管制兵器,最好打个折扣的。
  故此,其人几乎是毫不迟疑,立即在座中拱手:“都是空谈,不值一提,眼下连冬日都不知道如何过,所以才著急在重阳前猎虎……听说徐上师这里有强弓长枪,不晓得能不能襄助一二?”
  “好说,好说。”徐上师摇头笑道。“那些高门士人在会稽一番谈玄,只要谈的精妙,就有人送大官做,咱们一群落魄之人,只能谈些时局……小兄弟谈的这般精妙,玄之又玄的,我难道还不能送几件猎虎的器械吗?”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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