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安石(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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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安听到这里,又看对方形象,一时口乾舌燥,无可奈何。
  须知道,早年桓温的父亲桓彝就说,褚裒这个人皮里春秋……这不光是一个明褒暗贬的人物点评,更是把眼前之人的性格说的透彻,乃是说,自己这个姊夫,表面上很从容镇定,实际上內心非常敏感,情绪波动也大。
  这是他自小便来的秉性。
  再想起前两日遇到蔡謨时的言语,更是觉得荒谬,只怕早就猜到北伐必败的蔡謨也没想到自己这位姊夫竟然一败便到了这种地步吧!
  而且,真就因为青州三千人一败,给嚇到不敢在彭城待了?!
  你留在彭城组织防线怎么就危险了?!
  自知之明这个事情你倒是妥当!
  但这话没法说,谢安也只能勉力安慰:“既如此,姊夫不如早早上表,自请让出职务去修养……正好殷浩做了扬州刺史,他才德出眾,让他组织北伐便是。”
  “这便是第三件事了。”褚裒捏著丝製的被衾,眼泪止不住的落下。“我肯定要请罪,但太后才二十四岁,皇帝才六岁!外面还有桓温渐渐起势,已经开始侵占你大兄的西府兵权了,荆州、扬州之间也必然再起齟齬……我若不能握京口北府兵权,一旦殷浩落败於桓温,太后与皇帝如何自处?非只如此,有些话说与你是无妨的,那殷浩到底是会稽王的人,现在桓温在外面,会稽王辅政,自然与我们共进退,可实际上他们真与我们一体吗?要我说,便是你兄长那里的西府兵权也不能轻易开释!所以现在的情形是,咱们不能不握兵权,而握兵权又不能不北伐,北伐又必败,你说,我该如何自处?!”
  谢安彻底无言,他当然知道这话是对的,可若如此……可若是这般,这北伐岂不是要走入死路了吗?
  而且,北面都乱成那样了,王师竟然不能胜绩?
  莫非蔡謨说的是真的,清谈之辈,不能负国?可那骂的是自己,不是眼前的姊夫吧?
  而且桓温为何能一战灭蜀?
  是桓温为超世之才,还是自己这伙子人过於无能?
  一时间,谢安自己也心乱如麻。
  隔了半日,方才继续安慰:“既如此,姊夫且退回广陵吧,然后观望一下局势,暂时不要轻易过江回京口……江北和江南不是一回事。”
  “正是此意。”褚裒不顾满脸泪水,抓住了自己妻弟的手腕。
  就这样,谢安留在军中,隨行褚裒,花了七八日,一起回到了广陵。
  按照他的设想,局势就这么耗下去也无妨,只要三五日,自家堂姊过来,这姊夫有人照看,他就可以离开这是非之地,带著那些妓女回会稽东山了。
  然而,刚刚回到广陵,当夜便有一个噩耗传来。
  “哪来二十万之眾?”连夜披著衣服到褚裒榻前的谢安是真惊了。“不是说鲁地五百余户吗?”
  “不是青州的事情。”褚裒躺在榻上,拿著军报的手止不住的发抖,这次连哭都没有,只宛若失了魂一般。“是我之过,是我之过!我误国误民!”
  谢安劈手夺过军报,打开来看,也是骇的一时茫然失色。
  原来,军报写的分明,说是七月间河北大乱,石閔、石遵、石鉴、石琨、李农、张豺乱战,慕容氏也將起兵,枋头氐人、灄头羌人也都蠢蠢欲动,河北遗民惧怕战乱,又闻得王师北伐,竟然有二十万遗民渡河求南!孰料过河之后,居然听到王师败绩,大都督都撤回淮南!现在北面各地传闻都说,这二十万人没有接应,也无粮秣,四处奔散,怕是已经多死於大河之畔了!
  “安石,安石!石奴,阿奴!”褚裒这边终於哭出声来。“如之奈何啊?!他们竟是因我离开彭城而亡?!”
  谢安被问的哑口无言,但居然冷静了下来。
  这个快三十岁还没正经出仕的中年人迅速意识到一个残忍的事实,那就是,这二十万心念王师的河北人,其生死本身於大局並无关碍。真正的关碍在於自己这位姊夫是个皮里春秋之人,他受不了这个打击,而如果因为这个导致对方身体继续恶化的话,才会反过来影响朝局和谢家。
  自己必须得在广陵城待了下去……最起码要等到这位大都督稍得安稳后,才能离开此地,往行会稽东山。
  彼处,有好友孙绰、僧道林、郗愔、许询、王临之,可以与他清谈饮茶,养鹤抚琴。
  没错,谢安还是决心要走,且不说姊夫还没到那份上,便是真到了,他还有堂兄以西中郎將领豫州刺史,握西府;有亲兄以吏部尚书掌升黜;甚至还有个年龄仿佛的二兄谢虎子谢据隨时为家中顶上去。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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