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番外:人偶师与他的造物(现代番外·上)(双更合併)(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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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人偶身上的每一道纹路都是他一刀一刀琢出来的,可当这个人偶真正“活”了过来,呈现出的美感远远超出了他设计稿上的全部预期。
  他感觉自己仿佛一个在暗室里独自临摹了某个幻影多年的画师,当幻影终於从画布上走下来站在他面前时,他才惊觉自己当初的笔触有多么笨拙,这尊人偶远比他在脑海中描摹过的任何版本都要更加鲜活。
  也……更加致命。
  他转过身来,克制著让自己的目光不要在人偶脸上停留太久,低著头替对方穿好衣物。
  岁柏帮对方套上衬衫时,指尖不小心蹭到对方胸口上方的釉面,那一瞬间,他整个人仿佛被什么细小的电流蛰了一下般猛地收回了手,退了半步。
  “剩下的衣服你自己学著穿,穿好之后去那边的软榻上坐著,不要乱走。“他的语气硬邦邦的,像在跟一尊普通的人偶说话,“明天开始我会教你学认东西,先从周遭的物件开始。“
  他说完便转身走回了工作檯,背对著人偶坐下,拿起砂纸无意义地打磨一块边角料,手指异常得用力,砂纸擦过木料的声音在安静的工作室里格外明显,像是在借著这机械的摩擦声把自己从某种失控的边缘拉回来。
  他现在脑子里翻涌的全是方才指尖触到那一小片皮肤时的触感。那柔软的触感仿佛一簇细小的火苗,顺著他的指腹烧进了血管里。
  他用了三年时间去追逐一个幻影,可当幻影终於变成真实站在他面前时,他发现自己的执念非但没有平息,反而以更加凶猛的姿態反扑了过来。他开始害怕自己会做出什么超出掌控的事情,害怕这尊他亲手创造的作品会成为他无法驾驭的存在。
  岁疏祈安静地穿好衣服,动作间带著刚激活灵智的生涩与谨慎。他下了工作檯,赤足踩在微凉的瓷砖地面上走到软榻边坐下,姿態端正又乖巧。
  第二天,教学开始了。
  岁柏板著一张脸,把工作室里能搬得动的物件一件一件挪到软榻前的小几上,每拿起一件他就报出名称,然后示意岁疏祈跟读。
  岁疏祈学得很快,大多数物件只教一遍就能准確辨认,一开始发音还有些生涩,但到第三天时已经能流畅地叫出工作室里全部物品的名字了。
  可岁柏还在不断製造新的教学素材。
  他在书架上翻来翻去,把那些他根本没打算教的图谱一本一本摊开来,平淡地说“这些也顺便看一看吧“,心里盘算著明天该找什么新的理由把课时再拉长一天。
  当岁柏意识到自己正在刻意拉长这段“教学期“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快两周了,他好像特別享受对方穿著他亲手挑的衣物,用那双玉色的眼睛认真又专注地望著他的模样。
  夜里岁柏躺到床上,闭上眼仿佛就能看见那双玉色的瞳仁在昏暗的光线里安静地注视著他。
  白天坐在工作檯前,他的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软榻的方向飘,甚至会去数对方眼睫毛颤动的频率。
  岁柏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数这个的,当他意识到自己连这种细节都刻进了脑子里时,他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他把这种症状归结为“完美主义者的职业病“。因为作品太完美了,所以他才忍不住多看几眼,仅此而已。
  就像一个画家画出了此生最满意的一幅画,自然会在画前驻足许久,品味自己笔下的每一寸色彩与笔触。
  他告诉自己,这是所有艺术家都会有的心態。
  直到某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岁疏祈站在他面前,微凉的指尖覆上他的手背,带著他一起握住刻刀。玉色的眼眸近在咫尺,无机质的瞳仁里映著他的脸,唇角弯著浅浅的弧度,开口唤他“先生。“
  岁柏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天还没亮。他坐在床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额上全是汗,他尷尬的掀开被子,衝进卫生间洗了把冷水脸。
  镜子里的人眼眶泛红,下頜绷紧,他花了整整二十分钟才让自己恢復常態,然后换上乾净的衬衫,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下了楼,打开了工作室的门。
  岁疏祈已经按照设定好的生物钟准时等候在软榻便,见岁柏进门便微微偏过头来:“先生今天比往常晚了三十分钟。“
  岁柏的脚步停在门槛处,喉间一阵发紧。他清晰地记得自己刚才洗脸时对著镜子默念的那句话:“它是作品,你是匠人,我们到此为止。“可此刻这双眼睛望过来的时候,那些用冷水浇出来的理智便像薄冰一样碎了一地。
  “……今天不用学东西了。“他说,声音有些哑,“我带你去院子里坐坐。“
  於是他就那样理所当然地,把一尊他本打算永远锁在地下室里的人偶带到了日光之下。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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