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见解(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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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国楨倒背著双手,又道:“不过郑氏以前没通过番,你知道的杂事挺多,可有什么见解?”
  他说话之时,郑范、郑松齐齐看著邵树义,前者略带些鼓励,后者就比较复杂了。
  郑松感觉事情超出了掌控。这个小帐房没死就算了,还这么能折腾,让他观感不是很好,以后得多盯一盯他了,別再出第二个王升。
  邵树义早有腹案,沉声道:“三舍垂问,小子便斗胆妄言。郑氏通番,其利有三,其险亦有三。”
  郑国楨有些好笑地看向他,你也像戏文一样来个几利几弊?
  “姑试言之。”他將手中画卷递给郑松,饶有兴致地坐了下来,说道。
  邵树义起身行了一礼,朗声道:“一利在货殖增值。海外番邦,尤重我中华瓷器、布帛。三万件青器在三佛齐售出,可获利三四倍,进而换回胡椒、豆蔻、檀香、苏木等物,於太仓发卖,又是厚利。此乃『货利』。
  二利在结交通达。与沈、叶这等通番多年的家族共事,非止一船一货之利,更是借其舟师、海图、人脉,打通航道,熟悉诸番情弊。此乃『路利』。
  三利在稳固根基。太仓根本在於海运、市舶。郑氏掌漕运之权,若再諳熟海贸,则如虎添翼,於这刘家港乃至平江路,影响大不相同。此乃『势利』。”
  “说得好,说得妙哇!”郑国楨还没说什么,郑范已然忍不住称讚了起来,瞧他那眉飞色舞的样子,就连额头的刀疤都活了起来。
  “说得確实好!”郑国楨抚掌而笑,旋又问道:“三利有了,三险在何处?”
  邵树义暗暗鬆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首险在於天灾。风波险恶,礁石无情,万里海途,一夕倾覆则血本无归。此险人力难抗,只能以分摊契约、广布船队来稍减其害。总不能次次沉船吧?
  次险在於人祸。海上不仅有风浪,更有盗匪。自刘家港至温台,自温台至泉州,自泉州至爪哇,沿海多亡命之徒,覬覦商船厚利。需船坚械精,上下用命,方能虎口夺食。
  第三险在於漕府和省台。通番有大利,眼红者眾。漕府內部,四位副万户,来路各异。三舍欲借老相公余荫更上层楼,难保无人掣肘。另者,与沈、叶共营,固然得其便利,却也易被其捆绑。沈氏富甲东南,想要染指其財货、田畴、商铺者不知凡几。
  此三利三险,三舍当知之。”
  采芝台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邵树义心中微微有些忐忑。
  老实说,他的这些话与后世论坛上高强度键政说的內容几无二致,部分甚至带点阴谋论的调调,比如有人眼红沈家的財富,有人看郑氏不顺眼等等。
  当然,也不完全是空穴来风。反正他说了,有没有道理自有郑氏来评断。
  郑国楨沉默良久之后,霍然起身,背著手,踱了几步,忽然停下,看向邵树义的眼神已大不相同。
  “你真不像十五岁。”他沉声道:“反倒像个在衙门里打滚了半辈子的老吏。这番见识,是一般人能有的?”
  郑松也目光灼灼地盯了过来。
  邵树义坦然地迎著二人目光,语气诚恳地说道:“小可乃张涇海船户遗孤,父母双亡,家徒四壁,此为根脚。
  幼年蒙虞夫子教授,识得几个字,略通书算,此为所学。
  遭逢追比,亡命无路,得蒙郑家收留,赐一夕安寢,此为际遇。
  入青器铺后,每日盘帐,揣摩人心,更听得南北见闻、官私异闻、利害纠葛。
  我所述之事,皆我平日所思所想,或有些浅昧。三舍雄才大略,自有明断。”
  郑国楨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道:“义方说你是个狠角色,我看你不止狠,还够稳,够明白。”
  他走回石桌旁,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道:“王升的位置空出来了。他那摊子事,而今是义方兼管著。但他事多,不一定总在铺子里,你要学著分担一下。”
  “是。”邵树义应道。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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