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学生谨记先生教诲!(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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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抽出硃笔,取过第一份文章,展开细读。
  笔尖或疾或徐,在纸上划过,落下或圈点、或寥寥批註、或疑问的字句。
  庭院里气氛愈发凝滯,只闻得杜延霖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与远处细微的鸟鸣。
  约莫半个时辰后,杜延霖阅毕所有文章,搁下硃笔。
  “文章已成,然纸上得来终觉浅。”他抬眼看向庭中,唤道:“杜明。”
  “老爷。”
  “念名,点到者上前答问。”
  “是。”杜明展开一张名册,高声念道:“余有丁!”
  余有丁深吸一口气,走出人群,行至廊下对杜延霖躬身长揖:“学生在。”
  杜延霖將他那份文章摊在面前,硃批赫然在目。他指著其中一段问道:“余有丁,你方才文中言起而行之”,立意甚好。若尔为知县,辖內大户侵占民田,勾结胥吏,状纸堆积,民怨沸腾。你欲行”,当如何行之?若查明真相,却发现其其背后有州府上官撑腰,弹劾奏章不日即至,尔当如何取捨?”
  余有丁略一沉吟,朗声答道:“回先生!学生以为,躬行践道,首在明察”二字。侵夺民田,癥结必在田契赋税!学生当微服暗访,亲临阡陌之间,询问佃户疾苦:调阅衙门歷年卷宗、鱼鳞图册,釐清侵占证据;寻访苦主及知情人,固其证词!务求铁证如山,无可辩驳,方可发难!至於弹劾?”
  他声音陡转鏗鏘:“学生行正坐端,有铁证在手,何惧谗言?纵被弹劾罢官,为民请命,亦无愧於心!此乃学生理解的躬行”——明察秋毫,主持公道;为公”——不惜己身,护民根本!”
  杜延霖凝视他片刻,不动声色,只提笔录下几字:“下一名,毛惇元!”
  毛惇元上前,恭敬行礼。
  杜延霖举起他的文稿:“尔言:地方积弊如山,非一日之功可除。当如春雨润物,潜滋暗长。”此语切中肯綮。然,若尔为县丞,见衙內胥吏盘剥小民,层层瓜分,已成痼疾,县令庸碌无为,甚至与之沆瀣一气。尔欲如春雨润物,如何潜滋”?面对十年、二十年或仍难改其状的困局,尔又如何耐得住这漫长孤寂?”
  毛惇元神色沉稳,思索片刻方道:“学生以为,破此僵局,当行水滴石穿”之策,从毫末处著手。学生若为县丞,必先从最不易引人注目、却又与百姓切身相关处切入。譬如,仔细核对每日钱粮流水,稽查仓库出入秤量,覆核每一份刑名词讼文书之细节。抓住一二胥吏的小过小错,深究细查,顺藤摸瓜,敲山震虎,令宵小之徒知所收敛!”
  “同时,暗中察访品行端方、熟悉庶务者,悉心栽培,於衙门不起眼处徐徐安置,培植同道。此非一日可成之功,学生愿效愚公,以坚韧不拔之志,持守十年、二十年,但求每清一处,吏治便明一分,百姓便多一分实惠!此乃学生理解的躬行”——持之以恆,积微成著;为公”一不图速成,但求实效!”
  杜延霖微微点头:“欧阳一敬!”
  欧阳一敬大步上前,神情刚毅。
  杜延霖面色转为凝重,眼神锐利如刀,直刺其心:“尔文章慷慨悲歌,声称持三尺法,虽九死其犹未悔!”壮怀激烈。现设尔为典史,执掌一县缉捕刑狱。境內豪绅之子姦杀民女,证据確凿,人人皆知!
  然其父势大,一手遮天,威逼利诱尔,甚而以尔父母妻儿性命相胁!尔当如何?
  尔手中利剑,敢斩否?若斩,祸及满门;若不斩,枉法背心!生死关头,非空言不悔”可解!”
  欧阳一敬脸色微白,胸膛起伏,但眼中那团刚烈之气瞬间燃起,他挺直脊樑,声音斩钉截铁,字字如金石掷地:“先生!学生若司刑名,便执天理国法!此獠罪证如山,天理难容!学生纵粉身碎骨,亦必將其绳之以法,告慰冤魂!至於家人安危————”
  他深吸一口气,决然道:“学生既入此门,便已置生死於度外!动手前,当密遣家小远避他乡,隱匿踪跡;动手时,当將此案罪证散布於眾,使凶徒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事后若遭报復身死,亦求无愧天地,青史或留一笔丹心!此乃学生理解的躬行”—以身为刃,斩邪除恶;为公”——捨生取义,卫法守正!此志,九死无悔!”
  杜延霖深深看了他一眼,在那份已批阅的卷首,重重写下二字。
  考校持续至日头偏西,庭院光影渐长。
  杜延霖所问情境,尽取地方治理中最常见、最棘手、也最易让人进退失据的两难境地。
  问题刁钻犀利,直指要害。
  有人应对失据,逻辑混乱,辞不达意;有人闪烁其词,空谈大义而乏实策;
  更有人被那生死利害的拷问,惊得面色煞白,语无伦次。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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