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继往开来(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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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踏入王旒在京的府邸,清雅朴素,书卷盈室,几竿翠竹疏影横斜,映衬主人的风骨。
  书房內,王旒一身半旧青袍,面容清癯,眉宇间带著一丝被贬謫后的沉鬱,却並无多少颓唐之色。
  见杜延霖进来,他眼中先是精光一闪,隨即化作温厚长者的笑意。
  “沛泽来了。”王旒示意杜延霖坐下,亲自为他斟了一杯清茶,“圣上赐婚之事,老夫已知晓。此乃陛下恩典,亦是————你我两家之缘。”
  杜延霖起身,郑重一揖:“晚生惶恐。前番伏闕之事,连累王公遭贬,晚生心中————”
  “不必多言!”王旒抬手打断,目光炯炯:“伏闕之事,乃老夫心之所向,何须你担责?仗节死义,正在今日”!老夫纵遭远謫,然此心光明,俯仰无愧!倒是沛泽你————”
  他话锋一转,凝视著杜延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讚许与推重:“河南河工,力挽狂澜,功在社稷!更难得的是,承天门外那一番躬行践道”之论,如晨钟暮鼓,振聋发聵!老夫虽身陷囹圄,闻之亦如拨云见日,胸中块垒尽消!天下为公”不在庙堂高论,而繫於州县践行!此见地,深得吾父气学经世致用”之精髓!沛泽,你————很好!不负所学!”
  这番讚誉,出自王廷相之子、气学传人之口,其分量,重逾千钧。
  杜延霖连忙谦逊道:“王公谬讚,晚生愧不敢当。躬行”二字,实是晚生於河工泥淖之中,亲睹民瘼后方有的切肤之悟。若非诸位前辈篳路蓝缕,晚生岂能有此浅见?”
  王旒摆摆手,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不必过谦。你能有此见地,有此担当,老夫甚是欣慰。將小女託付於你,老夫————放心!”
  言毕,他轻击掌三下。
  书房屏风后转出一位鬢角微霜、身著深褐色茧绸直裰的老者,神態恭谨却不失沉稳,正是王家服侍多年的老管家。
  他手中捧著一个尺半见方的紫檀木匣,其上鎏金包角在窗欞透入的天光里流转著温润光泽。
  老管家躬身將木匣轻轻置於书案中央,隨即后退半步,侍立一旁。
  “杜水曹已是自家人了,”王旒抬手示意:“且將给小姐添妆的单子,说与姑爷听听。
  老管家微微躬身,声音不高不低,清晰利落,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稟姑爷,东主为小姐置办的嫁妆,皆已备妥。老僕在此敬上:
  其一,京师南熏坊宅契一份。此院三进带花园,毗邻正阳门西侧,闹中取静,前街两处铺面,后院有河畔小码头驳岸,为小姐、姑爷京中安居之所。”
  “其二,通州张家湾水田庄契一份。计上等官田一千亩,佃户齐整。庄內有水碾磨坊两座,沿通惠河建仓房四间、临河商铺四间。此地凭运河之利,岁入稳固,是为根基產业。”
  “其三,京师钱庄银票,计叄万两整。此乃压箱备急之用,微薄之数,聊表心意。”
  王旒指著这份嫁妆,声音沉稳而有力:“沛泽,老夫宦海浮沉,深知清正”二字,难敌世道艰难。此乃小女安身立命之本,亦是我王家倾心结纳之意!京城宅邸供你夫妻婚后安居,通州田庄商铺,岁有租息,足供府上用度。老夫已安排妥当,自有得力可靠之人帮衬打理。
  只盼你莫为浮利所动,持心守正才是根本。”
  杜延霖深吸一口气,王旒虽为官清正,但其父王廷相宦海浮沉四十余年,官至兵部尚书、左都御史、太子太保,其累积的底蕴自然不可小。
  这份“丰俭由人”的嫁妆,既是对这桩婚事的重视,也是无声的警示与期望:
  王家倾力支持你杜延霖持公行事,但王家女儿不可受半分委屈!
  杜延霖连忙拜谢:“晚生深感王公厚意!必珍之重之,不负所托!”
  王旒頷首,旋即神色一肃,亲自打开那紫檀木匣的下层。
  老管家屏息退后半步,垂手恭立,仿佛那匣子下层放了什么更为了不得的东西!
  杜延霖凝目望去,但见木匣下层里面却是数卷装帧古朴、纸页泛黄的书籍。
  最上一册封面,王廷相苍劲的手书墨跡赫然在目——《慎言》!
  其下,《雅述》、《王氏家藏集》等王廷相的重要著作手稿或精抄本,叠放整齐,墨香暗蕴。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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