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辽汉之约(七)(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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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想什么男女有别,这是你这中原大商与我这辽室公主订盟,不拘小节,只为成败。”耶律明凰一字一字道:“我很看重此事,所以我要亲自与你击掌盟约。事成,我给你一座城池,事败,怨天不怨人。”
  “好,公主爽快,倒是玄远拘泥了。”玄远不再犹豫,当下也肃然伸出右手,与耶律明凰击掌订盟,清脆的掌声过后,耶律明凰收回手掌,向玄远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见她击完掌便走,也不留下商量些事物,虽非过河拆桥,却也爽快的让人受不住。玄远顿时怔住,正要开口,只听耶律明凰已淡淡道:“玄远先生,即是互相利用,便不需存有情谊,我就不请你回太守府长谈了。为了你的城池,好自为之。”
  玄远苦笑,这互相利用的话先前还是从他口中说出,耶律明凰这时还他,也算是要出口恶气,看来她心里对自己还是有些芥蒂,但玄远也明白,耶律明凰已不再是一位娇柔任性的少女,而是一位开始懂得为全局思量的公主,只要自己全力资助,耶律明凰也不会再提起今日不快。
  想到这儿,玄远不禁又向智看去,智也正向他看来,两人目光一触,智一笑,“玄远先生珍重。”停了停,智又向他一笑,“对于唐明宗李嗣源,护龙智也极钦佩。玄远先生当年能追随这样的英主,可算不负此生。”说完,智又一拱手,飘然而去。
  这一次,玄远真的怔住了,张口结舌的盯着智的背影,他惊诧,这个少年,难道真的能够看透这许多事?
  见智离去,刀郎也立即随上,走过管家忠源身边时,刀郎脚步一停,看了看忠源满是厚茧的手背,冷冷问道:“你也擅使刀?”
  “说不上擅长,只是没怎么输过。”忠源用同样冷淡的口气答了一句,他外表木讷,语气却是狂妄。
  “我看得出,你的手很稳。”刀郎眼里现出一股罕见的笑意,“和你主子好自为之,我不找你,要有三心二意,我来跟你分胜负。”说毕,刀郎也转身离去。
  耶律明凰一行离去许久,玄远才长叹了一声:“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忠源走近他身边,低声问:“他们能斗败拓拔战吗?”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玄远摇了摇头,“这一次,我低估了智,最后,还低估了那位公主,不过…”他笑了笑,看向忠源,“今日也算大有所得,是吗?
  忠源也笑了笑,“这里的事已完结,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该去见见拓拔战,三个月前他托我们做的事已得手,该向他拿回报酬了。”
  “当然,拓拔战也是个聪明人,他找我做那件事,正合我意,也算准了我不会拒绝。”玄远忽然叹了口气:“真想看看,这些聪明人斗在一起,最后赢的,会是哪一边。”
  忠源似是附和的点了点头,嘴里却低低道:“那个刀郎,很有意思,也很忠心。”
  夜渐深,一日烦琐渐转宁静,太守府内,刚从北门回来的错正摇摇晃晃的往议事厅走去,白日里,护龙七王几兄弟各忙各的,但到了每日傍晚,除了养伤的猛,其余几兄弟都要在议事厅聚一聚,说些今日之事,再做些明日打算,这也是他们几兄弟自入幽州后养成的习惯。
  但今日错显然已很疲惫,不但在北门前率着一干军士忙了一日,还帮四弟给韩家盖了座院,他本就懒散,这时候干脆是大半个身子倚在廊墙上,一步一步晃晃悠悠的往议事厅挪步,还没走近厅门,看见里面灯火映照,心知已有弟弟先到了,错一边走一边有气无力的喊道:“说两句就回房睡了,今天可把错二爷给累坏了,修子墙,挖地道,架高城墙,这也就算了,还给人搭了间三进三出的院子,还限一个时辰,牛也没这使法,弟弟们,随便说两句,我要找红颜知己捶腿去了。”
  一进厅堂,错也不招呼,直接倒在了离他最近的一把椅子里,先舒舒爽爽的喘了口气,这才往坐于厅堂中的人看去。一看之下,正要嚷嚷腰疼腿酸的错忽然静了下来。
  只见厅堂中的长桌之后,一袭白衣的智安然而坐,长桌上,放着一只洗得干干净净的木盆,已有些破旧的木盆内还放着几片烂菜叶子,智的左手把玩着他从不离身的古玉,右手却搁在桌上,轻轻的点着木盆,见二哥进来,智向二哥看了看,微微一笑,眼神向着木盆一指。
  错的目光停在那木盆上,他静静望着边缘破旧的木盆,望着盆中那几片菜叶,一脸的疲惫忽然被嘴角泛起的微笑替代,错站起身,走到长桌前桌下,笑了笑,也和智一样伸出手,轻轻点着木盆。
  过了一会儿,将也回来了,老远就听见他在抱怨,说他了多年心血才创出的阵法被军士们取了个睥睨十方的名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活象穷鬼卖富。抱怨归抱怨,他的声音里却透着股子谁都能听出来的兴奋。
  心情极佳的将揣着一肚子话要说给兄弟们听,谁知一进门就看到两位兄长在长桌前对面而坐,安然无语,将往桌上一看,先是一怔,挠了挠头,想起了什么,笑了笑,随即,将也拖过一张椅子在长桌前坐下,他没有去碰那木盆,直接拈了片菜叶子在手里,放在鼻尖下一闻,笑道:“还是新鲜的,放在以前,大哥一定会把这好东西省下来先给小七熬汤喝。”
  错和智看了他一眼,兄弟三人相视一笑,都没有开口,很多言语都在心中深埋,彼此皆知,不必说出。
  又过了一会儿,一早便去顺州募集粮饷的飞也回来了,此行收获极丰的他想要给兄长们一个惊喜,故意不从厅门而入,而是从窗户外闪身掠入,半空中一个行云流水般的回转,轻飘飘的落在了长桌前,可不等他开口,将已一脚踢过张椅子到他面前,又把手中的菜叶对着飞一晃。
  于是,飞也在长桌前坐了下来,十八年的兄弟灵犀,已让他们无需开口就能领略各中意思。
  一只木盆,几片菜叶,寻常人根本不会用正眼去看的东西,却让这四兄弟安静而坐,因为只是这几片菜叶,已蕴涵了太多的回味,年幼时的艰辛,手足间的真情,当年的辛酸,都已成了最珍贵的回忆。
  一日疲惫,前路磨难,忽然不值一提,或许,他们不知道漫漫前路上会有何等凶险,但他们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要一路走过去,且无怨,且无悔。
  许久,不知是谁先开的口,开始只是随意的说着,慢慢的,几兄弟各自说起了一日经历,错说起了北门内的修建,他绘声绘色的说着挖地道时几名军士不小心打出井水的尴尬,引得兄弟们一阵好笑,又说了加高城墙的用意,还得意洋洋的说再过几日子墙就可竣工。
  将接着说起了军营里的一日操练,他一脸得意的说出自己以兵为将的打算,当说到几名军士给守城出的馊主意,几兄弟又一阵哄堂大笑,错笑得捂着肚子几乎从座椅上掉下,连智也是忍俊不禁,笑了好一阵子,将又一脸郑重的说起了那名汉人军士常荆所讲的故事;许多年前应天城下的夜战,年轻将军舍身护城的壮烈,老卒们高歌无衣而回的慷慨。
  几兄弟想着那一夜应天城下的执着身影,烈烈高歌,兄弟四人一时默然,一时颔首,一时唏嘘,互视一眼,又是会心一笑,那样的执着和坚守,他们也可随时付出。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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