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满城素缟(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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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姓氏不详,知生皇为其赐姓长,取名佑业。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少年过去种种皆被这御赐的姓氏名字斩断,从今往后,他有且仅有一个身份,就是长生的子嗣。
  建业感念天无绝人之路,将那少年当作胞弟怜爱,什么都力争给他最好的。衣食住行、修行教化,更是无一怠慢。
  什么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什么大白天走了狗屎运,大概说的都是这么个意思。
  彼时,安宁站在宫门口,冷眼看着一个年轻女子,对她行三拜九叩之大礼。
  那女子身材姣好,面目清秀,听说是白氏的名角,姓氏不详,名唤鹤林。听说那个女子,是已故右司马之子长佑业的生母,但她抵死不认。
  女子礼毕,安宁冷言冷语,冷然笑道:“姑娘,你可能,拜错人了。”
  言罢转身,飘然离去。
  她的身形飘忽,像卷在尘埃里的风,从来就没个踪影。只留在身后那个女子,仍旧匍匐在地,泪流不止。
  那女子口中含含糊糊,没人听得清,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长生的葬礼,建业着人以国葬的规格配置。国君对臣子的重视程度,举国皆知,一目了然。
  彼时,国人俱赞知生皇心怀天下,爱民如子,虽一人一物,皆不怠慢。
  于是,长生的死,又在另一个层面上成就了知生皇,成就了牛贺人口中,人人传颂的,一代明君。
  如此这般,长生也算是死而无憾。
  他生前向人透露,自己一生出将入相,飞黄腾达,作为贱民之子,他在仕途之上,已经是登峰造极。如果说再有什么愿望,他说,他想有个儿子。
  如今,他名声也有了,爵位也有了,儿子也有了。
  他们长家,从此摇身一变,跻身牛贺权贵之列,再不是什么贱民。
  要说他还有什么缺憾,那可能或许仅仅是,安宁没有参加他的葬礼。
  不过,就连建业都亲自出席了,安宁的缺席与否,也许就显得有些无足轻重。
  建业这个人,无论何时,都是情绪饱满,戏码足足的。他的起承转合,写在那张老实敦厚的脸上,永远都是那么容易令人信服。
  他总是看得多,说得少,眼下更是只顾着哭,一句话也不说。
  言多必失,是他从小就信奉的真理。
  就算他演得有点过了,因着他与长生的交情,也是无可厚非——他竟然,公以国葬之规格,私行父丧之礼节,为长生披麻戴孝。
  但凡一国之君,能做到这个份上,无论真情假意,都已经是恩至意尽。
  建业甚至长跪不起,对着长生的遗体磕了几个头,哽咽数度,语无伦次道:“右司马于我牛贺,有再造之恩。孤是牛贺之子,故右司马于我,亲如父母。”
  在场诸人见状,无不动容。
  唯独那个叫做长佑业的少年,只是一脸木然,沉默地看着周遭发生的一切,害怕胆怯,无所适从。
  他那副模样,竟好像是被迫出现于此,被迫素缟着身。仿佛摆在他眼前的,躺在棺材里的那个人,是那个叫做知生建业的小子的老子。这件事与他,似乎从一开始,根本就是毫无瓜葛,无关痛痒。
  那些人说的话,那些人做的事,他不能完完全全地理解。他的人情世故,不是来源于他母亲的戏本子,就是来源于平日里的冷板凳。
  这样突如其来的阵仗,他尚且不知如何应对,又怎会学着建业的样子,抓紧一切机会,极尽可能地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对于他来说,那个叫做长生的男人,或许是牛贺万万人的父亲,却不是他一个人的爹爹。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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