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七章 朝天子 南庆十二年的彩虹(三)(8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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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当年他夜探皇宫时,在太后的凤床之下看到的三样事物之一,其中的钥匙早已经被他复製了一把,成功地打开了箱子。而白绢和这封信便是另外两样。
  四年前长公主在京都叛乱之时,范閒曾经试图再次找到这两样事物,结果发现已经不在含光殿,如今想来,肯定是陛下放到了別的地方。
  陛下后来自然知晓钥匙在自己手里,所以只是將这封信和这方白绢留给了自己。
  范閒用指尖轻轻地摩娑著白绢的表面,定了定神,打开了並没有封口的信封,仔细地看著,渐渐的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然后又舒展了开来。
  这是叶轻眉当年写给庆帝的一封信,从信中的內容,他知道了白绢是什么,这是当年太后赐给妖女叶轻眉自尽用的白綾,而……当叶轻眉在太平別院接到旨意之后,直接將这方白綾原封不动地送回了宫中,送到了太后的床前。
  想必只有五竹叔才能做到这件事情,想必太后那天嚇的极惨,所以她一直把这方白綾留著,以加深自己对於叶轻眉这个妖女的恨意?
  然而除了以顽笑的口吻讲述这件事情,以表达自己的强烈不满之外,叶轻眉的这封信里便没有其它的值得留意的內容,通篇只是些家长里短,五竹如何,范建在青楼如何,配上那些拙劣而生硬的字跡,实在是不忍卒睹。
  好在只有薄薄的两页纸。范閒愈发地不明白,为什么皇帝老子会如此珍视这封信,甚至最后还要留给自己?难道说自己先前想错了,不论是白綾还是钥匙,还是这封信,其实都是陛下藏在含光殿,而不是太后藏的?
  他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註定要湮没在回忆里,没有任何人知晓答案的问题,紧接著却注意到了第二张信纸后面的那些笔跡。
  这些笔跡遒劲有力,却控制著情绪,写得格外中正有序,很明显是陛下的字跡。
  范閒仔细地看著,看了很久很久之后,轻轻地嘆了一口气,双手一紧,下意识里想將这封信毁掉,接著却是小心翼翼地將信纸塞回信封,放入怀中收好。
  “朕没有错。”
  这是庆帝留在信纸后面最后的几个字,看似是异常强大骄傲的宣告,然而在信纸上对著一个逝去的女人的宣告,实际上只可能是一种幽幽的自问。
  然而谁也无法解答这个问题,除了歷史之外,不,就算是那些言之凿凿的史书,只怕也无法评断皇帝陛下这一生的功过是非。
  由叶轻眉而发,陈萍萍而发,他对皇帝陛下只有仇恨,然而他与皇帝老子之间的关係,又岂是仅仅的血缘这般简单,他內里的灵魂可以不承认血缘,却无法摆脱这些年的过往,这种情绪复杂至极,以至於根本不是文字所能言表。
  皇帝陛下死了,而范閒直到此刻,依然觉得从身到心一片麻木寒冷,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他总觉得那个男人是天底下最强大,最不可能战胜的人,怎么就死了呢?他似乎有些宽慰,却没有报仇后的喜悦,他似乎有些悲哀,却怎样也哭不出来,他只是麻木,麻木地站立著这寒冷的风中。
  由信中可知,世间真的没有真正的王道,原来皇帝老子的身体这一年里已经不行了,原来就算如叶轻眉所说,让每个人成为自己的王,也不是王道……范閒以及他所坚持的信念更不是。
  ——正如那个风雪夜,他对皇帝陛下所言,他所要求的只是心安,只是私怨了结罢了,並不牵涉到正確与否的大命题,要知道人类本来就不是一种追求正確的物种。正確並不是正义,因为正义总是有立场的。
  他忽然想起了靖王爷珍藏著的叶轻眉的奏章书信,想到当年叶轻眉给皇帝的信里总是在谈关於天下,关於民生的事情,像今天这样寻常口吻的信倒真是只有一封,或许正是因为这个缘故,皇帝陛下才格外珍惜?
  一念及此,他的唇角不由泛起了一丝苦笑,皇帝陛下与叶轻眉,毫无疑问是人世间一等风流人物,说不尽的风华绝代,然而二人一朝相遇,却真不是什么幸福的事情。陛下遇著叶轻眉这样的女子,何尝不是一种痛苦,然而叶轻眉遇到庆帝,则更是怎样也难以言喻的悲哀了。
  范閒有些木然地站在夜宫之中,站在长草之间,看著小楼的遗痕发呆,直至此时,他依然不知道叶轻眉葬在哪里,父亲范建当年的话,如今知晓,那只是一种安慰罢了。小楼里那幅画像的黄衫女子已经化成灰烬隨风而去,皇帝陛下也化成灰烬隨风而去,或许在天地间的某一个角落,他们会再次碰触在一起?
  静静地站立了很久很久,他借著黑夜的遮掩,向著太极殿的方向行去,准备出宫,於夜色之中见皇宫灯火,听见御书房里略显青涩的声音,看到那些面露哀戚,实则心有所思的新晋大臣,不由若有所感。
  (本章完)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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