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六章 朝天子 京华江南皆有血(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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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个极为无味的年节,隨意吃了些饺子,范閒便將自己关在了书房里,这一关便是七天,一直到了初七,他才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闔府上下都等候在书房外,林婉儿在一旁忧虑地看著他,思思端了碗参汤送到了他的手里。
  范閒端过参汤一饮而尽,笑著说道:“咱澹州四大丫环,还是你的汤熬的最好。”
  思思心里咯噔一声,忽然觉得有些不祥的预兆,却是紧紧咬紧了嘴唇,並没有出声,她相信自己看著长大的少爷,本来就不是凡尘中人,无论面临著怎样的困局,都会轻鬆地解决,就像这二十几年里的岁月一样。
  今日初七,太学开课,洗漱过后,林婉儿替他整理好衣衫,將他送到了府邸正门口,一路上她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清晨的日光突破了封锁京都许久的寒云,冷冽的洒了下来。林婉儿痴痴地看著范閒好看的侧颊,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看到,忽然看见了范閒鬢角上生出一根白髮,在晨光中反耀著光芒,不由心头一绞,酸痛不已。
  她儘量平静问道:“想了七日,可有想明白什么?”
  范閒嘆了口气,回復了初进京都时的惫懒与无奈,笑著说道:“想七天希望能想成一个大宗师,你说我是不是太痴心妄想了些?”
  林婉儿掩唇笑道:“著实痴心妄想。”
  “年前请戴公公递进宫里的话有回音了,陛下让我下午入宫。”范閒怜惜地看了一眼妻子,说道:“陛下向来疼你,加上年纪大了,想来不会为难你,若你在京都过的不舒服,回澹州吧,陛下总要看看奶奶的面子。”
  林婉儿依旧掩著唇,笑著问道:“我可懒得走,就在家里等你,倒是你,可真想出什么法子来了?”
  范閒耸耸肩,像个地痞无赖般说道:“哪有什么法子?陛下浑身上下都没有空门……啊,想起来了,一个姓熊的人说过,既然浑身上下都没有空门,那他这个人就是空门。”
  “又在讲笑。”林婉儿掩唇笑著,笑的快要咳出眼泪来一般。
  “本来就是在讲笑。”范閒低头在婉儿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看著马车向著东川路太学的方向驶去,林婉儿脸上的笑容顿时化做了淒凉,她放下了掩在唇上的袖子,白色的衣袖上有两点血渍,这七日里她过的很辛苦,旧疾復发,十分难过。
  ……
  ……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惟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坚书,所学何事……庶几无愧,自古志士,欲信大义於天下者,不以成败利钝动其心……”
  冷静到甚至有些冷冽的声音在太学那个小湖前面响起,愈百名太学的学生安静地听著小范大人的教课,很多人感到了今天小范大人情绪上的怪异,因为今天他似乎很喜欢开些顽笑,偏生那些顽笑话並不如何好笑。很多人都感觉到,小范大人有心事。
  胡大学士在一棵大树下安静地看著这一幕,老怀安慰,他自以为自己知道范閒的心事在哪里,所以安慰。今天是初七,太学开门第一课,而下午的时候,陛下便会召范閒入宫。庆国朝堂上的上层人物都知道,此次入宫是范閒所请,所以胡大学士很自然地认为,在陛下连番打击下,在庆国取得的伟大战果前,范閒认输了。
  一想到今后的庆国君臣同心,父子齐心,一统天下,一片和谐,胡大学士便感到无比安慰,甚至都没有注意去听范閒今天讲课的具体內容。
  “孔不是扮王力宏的九孔,不是摇扇子孔明,更不可能是打眼的意思。孟……嗯,我不大喜欢这个人,因为这廝太喜欢辩论了,和我有些相似。”
  范閒对池畔逾百名太学学生笑著讲道,他也不在乎这些太学生能不能听懂,这个世界上確实有经史子集,却没有孔子孟子以至许多子,仁义之说有,却很少也像孔夫子讲的那般明白的。
  “捨生取义这种事情,偶尔还是要做做的,但……我可不是这种人,我向来怕死。”
  此话一出,所有的太学学生都笑了起来,觉得小范大人今天乱七八糟的讲课里,终於出现了一个听得懂的笑话。
  “但!”
  范閒的表情忽然冷漠了起来,待四周安静之后,一字一句说道:“人之异於禽兽者几希,唯重义者耳?不见得……人之本能,趋生避死,然而人之可敬,在於某时能慷慨赴死,因何赴死?自然是这世间自有比生死更加重要的东西。”
  “这依然与我无关。”他笑了起来,然后四周一片安静,所有人都感觉到异样,所有的太学生怔怔地看著池畔的他,没有一个人笑出声来。
  “我一向以为世间没有任何事情比自己的生死更重要,但后来发现,人的渴望是一种很了不起的事情,人有选择权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范閒沉默片刻后说道:“既然总是要死的,那咱们就得选择一个让自己死的比较尽兴的方式,无悔这种词儿虽然俗了些,但终究还是很实在的话语。”
  “人的一生应当怎样渡过?”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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