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四章 朝天子 长睡范府不愿醒(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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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叶重骑於马上,挺直著並不如何高大的身躯,平静回道:“陛下没有下旨,只是不准你出京。”
  “很好,那我回家。”范閒重新闭了起双眼,轻声说了一句,负责驾驭马车的言冰云面色微凝,一拉疆绳,顺著盐市口的那条岔道向著南城的方向驶去。
  四周暗中有些人物紧紧地跟著这辆黑色的马车去了,叶重属下的骑兵队也分了一拔人赶了上去,而叶重本人却是驻马於街口,没有什么动作。
  街上已有行人,虽然秋雨之中法场上的那一幕已经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但毕竟那是遥远的事情,並不如何能够真切地影响到百姓们的生活,所以京都的生活隨著一场秋雨的停止便回復到了平常之中。
  那些在檐下路畔行走的路人们,早已经被军士们驱赶到了大街的两旁,他们木然地看著这一幕,看著那些被军士们包围著的黑色马车,很简单地便猜到了马车里那位大人物的真实身份,一时间眼神里闪过紧张、兴奋、不解、忧虑诸多神色。
  叶重立於马上,满脸漠然地看著那辆黑色的马车向著南城的方向缓缓驶远,心里觉得异常沉重。按理讲,把范閒捉回京都,严禁此人出京的旨意已经办到,可是他的心情依然无法轻鬆,一方面是在范閒赤裸而平静的威胁下,他不得不放弃了追击那些纵横於庆国沃野间的黑骑和那些胆敢与陛下旨意相抗的监察院一处官员,呆会儿进宫之后,不知道將迎来陛下怎样凶猛的怒火,而压在他心头最冰冷坚硬沉重的石头,却是这一路上范閒所表现出来的神態。
  叶重清楚,不是自己把范閒抓回了京都,而是范閒跟隨自己回了京都。令他心寒的是,范閒根本没有入宫面见陛下的意思,不论范閒是愤怒指责陛下,还是向陛下解释一些什么,其实都比范閒此时的漠然更要令人安慰些。
  那种漠然其实隱含著的是对陛下的愤怒,与压抑著的寒意,还有那种对皇权的漠视。叶重不知道范閒为什么有胆量这样做,但他清楚一点,陛下与范閒之间的冷战,从这一刻才刚刚开始。
  正在疗伤的陛下,或许此刻正在宫里等著自己的私生子入宫来解释什么,咆哮什么,然而范閒……却让陛下的寄望和预判全部落在了空处。
  叶重缓缓低头,想著先前在太平別院外,范閒那些平静而有力的话语,难以自禁地黯然摇了摇头。他在范閒冷漠地逼迫下被迫让步,这就证明了范閒此人已经拥有了与庆国军队力量正面相抗的实力,而这样的实力,无疑也让陛下和范閒之间的关係,多了许多的变数。
  叶重甚至可以猜到陛下和范閒的心思,陛下永远不会主动地发旨让范閒入宫,他要等著范閒主动入宫,而范閒却也永远不会主动入宫,他要等著龙椅上的那位男子开口在先。
  这便是所谓態度,心意,意志的较量,这种较量的基础在於双方所拥有的实力对比,更在於双方都极为强大冰冷的心臟,究竟谁先跳动起来。
  叶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重又回復肃然平静,一夹马腹,准备入宫復命,关於这一对父子间的战爭,不是他这个做臣子能够插手的,当年定州军之所以插手,那是因为陛下有旨意,而很明显,陛下对於范閒这个私生子的態度,比起另外的那些儿子来,完全不一样。
  身为庆国军方首脑的叶重,只希望这一场战爭最后能够和平收场,或者……儘可能快些收场,不要像这两天的秋雨一样,总是绵绵的令人寒冷和不安。
  ……
  ……
  马车停在了南城范府的大门口,此间大街一片安静,府门口的那两座被雨水打湿的石狮瞪大著双眼,愤怒而不安地注视著四周行过来的人们。紧闭的大门马上打开了,几名带著刀的府里护卫涌了出来,站到了马车之下。
  范閒走下马车,没有看辕上的言冰云一眼,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四周的环境,很轻鬆地便看出了有许多暗梢正在盯著,大概应该都是宫里派出来的人手,不外乎是十三衙门或是大理寺养的那批人。
  而更远处街口上那些监察院的密探还在,范閒的唇角泛起一丝温和的笑容,在监视这方面,整个朝廷加起来,都不见得是监察院的对手,看模样,自己掌握的那些密探,依然还在自己的手上,还没有被皇帝掌握住。
  他走上了台阶,言冰云坐在辕上嘆息了一声,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了一句话。
  “那院子我大概管不了多久了。”范閒没有回头,半边胳膊被一家媳妇儿扶著,疲惫不堪又带著丝自嘲的意味说道:“本来我也没有管太久,不过我希望你不要再犯以前曾经犯过的错误,我监察院之所以是铁板一块,靠的不是赏罚分明,而是……护短。”
  “估计已经有很多人下狱,將来这些老傢伙们也不可能再继续在八大处的位置上呆著。”他的后背缓缓挺直,“官职掳了便掳了,但你要保证他们能够活著,如果连他们也都死了,你再如何维护这个破院子,也就没有任何意义,明白吗?”
  言冰云沉默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也不管范閒能不能看到。范閒嘆了口气,在那媳妇儿的搀扶下踏入了范府高高的门槛。
  一入范府,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將范閒疲惫的身躯裹入其中,让他困意顿生,这大概便是所谓家的效力。然而范閒强行站直了身体,在石径上行走著,甚至离开了那位媳妇儿的搀扶。
  府內四周埋著暗椿,还有护卫在肃然地行走,一切井井有条,肃杀之意十足。这便是范府的传统,不论外面如何风雨飘摇,但內部始终是没有太大的漏洞,三年前京都叛乱时,范府便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今日范府又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个传统是自父亲在时便立下来的规矩,不论是京都混乱成何等模样,可要把范府拖下水,至少需要数百军士的强攻。范閒满意地看著这一切,知道婉儿做的准备极为充分,所以他也要保持自己的强悍,让这些以自己为主心骨的范府眾人知晓,他们的少爷还没有倒下来。
  行过花圃,来到后园,便在花厅的门口看见了那个温婉的女子,范閒望著她极为勉强地一笑,说道:“我回来了。”
  林婉儿的眼里水雾渐起,却是强行压抑了下来,她也是刚从宫里回来不久,往前行了几步,捉著范閒那只冰冷的手,甜甜笑著说道:“回来就好,先睡一觉吧,大概好几天没睡了。”
  “六天没合眼,我也没想到我能撑下来。”范閒的心里痛了一丝,勉强笑著,將身体的重量搁在妻子的肩膀上,向著臥房行去,一面行一面暖声说道:“这两天想必苦了你了。”
  “不苦。”林婉儿將他扶进臥房,却发现他的手掌上有些血跡,心头微黯,却不敢说些什么,只是让他在床边坐好,然后吩咐下人僕妇赶紧打来热水,替他洗了一把脸,又將洗脚的黄铜盆搁在了他的脚下。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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