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章 殿前欢 青花辞(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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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绝世之美人,即便临死之际依旧吐气如兰,微热的气息喷在范閒的耳朵上,感觉异常嫵媚。范閒当然不会有任何心思,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那朵眉角青花,听著耳中渐渐传来的声音,眸子里的目光越来越凝重,越来越震惊,越来越痛苦。
  李云睿在他的耳边轻笑说道:“虽然我死了,但能给皇帝陛下留下一个最强大的敌人,想来没有我的庆国,也不会太无聊才是。”
  范閒的嘴里发乾,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是有些颓然地低著头,虽然沉默,但依旧錶现出强烈的犹豫和茫然。
  “这是你母亲当年的庭院,我本想一把火烧了,但想想还是留给你吧,这地方很美丽,最主要的是,我想你需要这个地方来想明白些事情。“
  “你不会让我失望的。”李云睿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好女婿,微嘲说道:“连大宝这个傻子都要利用,这个世上,这般无耻虚偽的人只有两个,一位是陛下,一个是你,所以……我很看好你。”
  范閒此时整个人的身体已经僵住了,根本没有將最后这段话听进耳中,但紧接著,身后的一阵异响传来,让他心头大震,转身望去,只见那方残琴之后的花树移了位置,露出下方的一个小坑。
  坑中正是婉儿和大宝,两个人被紧紧捆住,嘴上也被塞进了布条,根本说不出话来。婉儿双眼微红,用担心的目光看著范閒,焦虑至极,发现范閒没有受伤,两行清泪便流了下来。而大宝本是一片浑然的目光,待看见范閒后,却是充满了憨憨的笑意。
  紧接著,婉儿发现了范閒怀中的母亲,也发现了母亲的异状,眼中顿时充满了惊恐之色。
  此时范閒已经一把推开了怀中的长公主,衝到了树旁,將婉儿和大宝提了起来,手指一弹,割断了二人身上的绳索。
  甫脱大难,婉儿却是来不及取出口中的布条,从范閒身边衝过,扑到了长公主的身边,跪在她的身旁,哭了起来。
  范閒心中暗嘆一声,准备过去,却发现衣角被人拉住了,回头一看,只见大宝正傻呵呵,乐呵呵地拉著自己,似乎是再也不想放开。范閒內疚之意大作,旋即又生出些淡淡悲哀。
  李云睿被范閒推倒在地,毒素早已入心,她额角的毒素所织的两抹痕跡,显得愈发地湛青,与她娇嫩白晢的肤色一衬,更像是易碎瓷器上的美丽青花。
  只是这青花……全部是毒,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即便死了,也要让这天下因为她的几句话,而死更多的人。
  婉儿一手抓著母亲的手,一手取出塞在嘴里的布条,哇的一声哭了起来。虽然这对母女与世间的母女太不一样,感情並不如何亲厚,然而毕竟血脉连心,李云睿在最后一刻,没有选择用婉儿的性命去威胁范閒,而婉儿看著奄奄一息的母亲,更是不由悲从心来,止不住的哀切痛楚。
  李云睿冰凉的右手,紧紧握著女儿的手,艰难一笑,最后一次抬起手,抿了一下鬢角,似乎是想在离开这个世界时,依旧保持最美丽的形象。
  她的指尖从那朵淒艷的青花上掠过,衬著她唇角嘲讽的笑容。
  不知是在笑谁,或许是在笑先前范閒还將自己搂在怀里,一旦看见婉儿,便异常冷血地將自己推倒在草地之上,又或许是想到皇宫里的雷雨夜,那个怯懦却情重的侄儿,或许是想到很多年前童年时的故事。
  然后她轻蔑地一笑,说出了在这个世间最后的三个字。
  “男人啊……”
  ……
  ……
  看著草地上长公主逐渐冰冷的身体,范閒的心也逐渐冰冷起来,他知道自己这一生直到目前为止,最强大,最阴狠的敌人,终於结束了她一生难以评断的生命,准確来说,从营织大东山一事,到最后的京都谋叛,再到太平別院里的这一枝匕首,李云睿只是死在了自己的手中,她的心早就死了。
  这是一个很奇妙的女人,很强大的女人,如果范閒不是有那个黑箱子,只怕早就死在了燕小乙的手上,整个京都的局面,早就落入了长公主的控制之中。
  然而她终究是个女人,不是世上最强大的人,和那位深不可测,不知如何从大东山上活著下来的皇帝陛下相比,长公主有一个最致命的缺点,或者说,她比陛下多了一处命门——便是那个情字。
  或许这情有些荒唐,有些彆扭,可依然是情,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元好问在写这两句的时候,想必没有想到,这世上有太多的人用实践在丰满这两句的意味。
  是中更有痴儿女,长公主毫无疑问也是一位痴人,只是她真的败了吗?在此时浑身寒冷的范閒看来,並不如此,她这一生想做的事情,已经基本上做到,而且最后她在范閒耳旁轻声说的话,虽然什么都没有点明,却已经在范閒的心头种了一根带毒的花。
  就如她生命最后一刻眉角浮现的带毒青花。
  婉儿扑在长公主的身上哭泣不止,林大宝在范閒的身后,拉著他的衣角,有些紧张困惑地看著这一幕,心想公主妈妈睡觉了,妹妹为什么要哭呢?
  长公主的面容依然那样美丽,长长的睫毛,青青的鬢花,就如同一位沉睡的美人,在等待著谁来用一个吻唤醒她。
  范閒看著这一幕,心头一片茫然,下意识里从唇中吐出一句有些陌生的词汇:“je suis comme je suis……”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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