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北海雾 种田喝酒聊天便定了这天下(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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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轻声再歌:“留余庆,留余庆,忽遇恩人;幸娘亲,幸娘亲,积得阴功。劝人生,济困扶穷。休似俺那爱银钱忘骨肉的狠舅奸兄。正是乘除加减,上有苍穹。”
  这是红楼梦中巧姐的判词:留余庆。
  海棠的眼睛更亮了。
  范閒长嘆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说道:“海棠姑娘,你莫理我,由我一醉便好。”
  为何要醉?男人要喝酒有很多种理由,最充分的理由便是情绪黯然,压力袭身。范閒此行北齐,获知神庙之秘,缔结两国邦谊,成功收拢北方谍网,怎看也是春光明媚,却不知他为何黯然,那压力又是从何而来?
  其实很简单,黯然是因为一颗心无著落处,范閒在山洞里与肖恩说过,他是世间一过客,所以始终是在以观光的心態在看待这个人世,纵使沉浮十八载,却依然与这个世界有些隔膜感,若没有婉儿,若没有妹妹,若没有五竹那个傢伙,范閒真恨不得洒然一身,自去世间快活。
  压力却来自於山洞里的那番对话,陈萍萍让范閒把眼光放高一些,甚至高在天下之上,范閒在知晓神庙所在后,便开始明白了,开始独自承担这种压力。而这个事关天下的秘密,压榨了肖恩数十年,不知道要压榨范閒多久。
  若去神庙,自然是百死一生,自己想守护的人怎么办?若不去,则永远无法知晓当年的事情。范閒好生恼火,不知道之前,恨不得把肖恩的脑袋挖开,真知道了,却恨不得自己永远不知道。
  本来以安全起见,他应该回到京都,在官场上与商场上好生风光几年,而將神庙的事情永远埋在心里,但又总有些不甘心——所以他有些恨自己为什么会对叶轻眉……会对这个肉身的母亲如此念念不忘,所以他不想喝五粮液,甚至看著手中的玻璃酒杯都有扔到地上砸碎的衝动。
  红楼梦里给巧姐的判词,真的像是写给他自己一般。
  幸而重生,幸而遇恩人,幸而有娘亲积得阴功,让自己轻轻鬆鬆,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获得一大笔財富,一大帮牛人的帮助。
  留余庆,庆余年,自己的余年究竟应该做些什么?
  ……
  ……
  海棠那双明亮的双眼似乎可以看透人心,竟是缓缓说道:“劝人生,济困抚贫。”
  范閒悚然惊醒,虽然他明知道自己就算喝的烂醉如泥,也不可能在任何人面前吐露自己的秘密,但……为何海棠会这般说?
  其实海棠只是凑巧说了这句话而已,她看著范閒略有顛狂的神情,便想到了传说中,南朝皇宫夜宴之上,诗仙初现人间的顛狂不羈,以为范閒是心道人生轨跡已定,无穷繁华顺路而来,却生出了厌世之念,颓废之心。
  这种情况在文人身上极易见到,所以海棠轻声说了那句话,便是纯从本心出发,想劝諭范閒一心为天下士民……因为海棠一直忖信,范閒的骨子里,就是一个文人!
  “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利往。”范閒讥笑说道:“海棠姑娘修天人之道,亲近自然,爱惜子民,却不知道他们要的只是利益而字。本官並无开疆闢土的野心,也想让这天下黎民能过的舒服些,但那必须是我先过舒服了……可要让百姓过的舒服些,我手中必然要握有权力,可这世间官场朝廷,你若想身居高位,又如何能过的舒服?”
  海棠听出他话里的寒杀之意,微微一怔,说道:“范大人手操一方权柄,万望谨记道义二字。”
  “俗了,俗了。”范閒將筷子敲的震天响,那瓷碗却没有碎。
  ……
  ……
  “人之异於禽兽者几希。”海棠依然皱眉说著:“唯重义者耳。范大人虽与我身处两国,但这天下子民不论是庆国的子民还是齐国的子民,都是独一无二的生灵,大人若对道义二字还有所敬畏,万望大人回国之后,尽力阻止这天下的战事再起。”
  平息天下干戈——这便是海棠的目的,范閒一直在猜的目的!很大的一个牌坊,如果是从旁的人嘴中说也来,一定会觉得很噁心,但从海棠的嘴里说出来,却显得很恬然自然,让人很相信。
  范閒微嘲一笑道:“那肖恩便不是生灵了?”
  海棠说道:“杀肖恩一人,救世间万人,有何不可?”肖恩若脱牢而出,与上杉虎父子联手,帝权大涨,再將神庙秘密吐出,以北齐年青皇帝的雄心,这天下只怕数年之后,又会陷入战火之中,所以她这般说倒也有几分道理。
  偏生范閒根本没有政治家与道德家的觉悟,冷笑说道:“若百人要死,杀四十九人,活五十一人,姑娘杀是不杀?”
  海棠默然,良久无语。
  “所以说,你我皆是无情人。”范閒忽然不想再说这些无趣的话题,有些生硬的將话题转开:“人之异於禽兽者几希?……善假於物也。“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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