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承祚之史(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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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官,便有官的难处。
  哪些能写,哪些莫记,哪些要编,哪些要实……都是要有数的。
  若是非要以笔为天下衡,事事照实以录,那这史官就得如太史公一般落罪赴刑了。
  所以史书向来惜字如金,一句‘岁饥,民相食’,寥寥几个字,便记载了千万人的生死。
  同时,史书也往往不惜千言——若是落到名门显贵之祖辈,那便是碌碌无为也得写进书里,还要称赞一番无为而治,当受万世铭记……
  谁让草民没有字呢。
  人若是没有字,那史书上便没有字。
  生与死,便都是小事。
  我叫陈封,家父名讳九尺,他没有字。
  我本来也不该有字,但家父用性命为我挣得了前途,使我有了师门,也有了截然不同的人生。
  我的命运,是因道义改变的。
  从那时起,我便明白,奉忠守义可以福泽子孙,也可以使原本无字的卑微寒庶青史留名。
  我得恪守道义,否则便对不起家父。
  年初,家师接了师祖来西河。
  我十五岁,刚过孝期,又是孤寒独活之人,家师便请德高望重的师祖提前为我表字,让我撑起家门。
  师祖说,封字有建土培林之意,是祚禄延续之名,且我本也承了家父福荫,便为我表字‘承祚’。
  家师当时听师祖说‘承祚’,愣了很久,随后问我有何理想。
  我生来耳弱,难以听见细碎之音,这使得我很难过得了武选。
  家师的武选有夜战闻声示警,也有金鼓战阵进退,这两项对大多数兵士而言不算难,但对我而言很难——如果身边有嘈杂兵士,我便很难听见远处的声音了。
  精锐战兵必须是听力敏锐之人,我虽不甘,但也能理解,人各有短长,不能强求。
  我无法得入近卫,便只能多读书。
  耳边嘈杂纷扰比旁人少,也是有些好处的,无论是学文还是学医,我都能全心全意,少有错漏之时。
  师母说百闻不如一见,闭了双耳,只靠眼和心,反而更容易看到真实的世界。
  于是我禀复家师——我想录史。
  我想把我这一生看到的都记下来,把如家父那般道义昭显的无名之辈,写入家史之中。
  师祖很高兴,说写史是古今传承之志,乃大志向。还说家师没学经义,学的德行,那就正该让我传继道义。
  但家师愣了很久,说这是天意,或许陈承祚此字便合该修史(注:陈寿字承祚)。
  家师咕哝着说,若我将来有了传史的儿孙或门徒,不妨也以承祚为笔号……
  我不明白家师为什么这么说,但承祚二字确实很适合作为传史续志的笔号。
  从那以后,我有了落名于史书的机会。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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