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詰难(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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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落座后,直接用契丹语开口道:“今日皇帝设宴,老太婆我也来凑个热闹,都坐下吧。”萧耨斤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象徵。
  宴会的气氛明显变了,支持汉化的官员们更加谨慎,而旧制派的契丹贵族则似乎底气足了些。陆北顾冷眼旁观,將这一切细节尽收眼底。
  从耶律洪基母子的隱忍,到耶律重元父子的咄咄逼人,再到萧耨斤那充满宿怨的一瞥. . ..辽国最高统治层內部那源自上一代政治斗爭的巨大裂痕,已然清晰可见。
  这种分裂,绝非简单的政见不合,而是牵扯到皇权归属、治国路线等根本利益对立所导致的深层矛盾。而萧耨斤说是来“凑个热闹”,实际上却是来兴师问罪的。
  “这几位是南朝来的使者吧?给皇帝和太后贺正旦、庆生辰,礼仪周全得很。”
  萧耨斤话语微顿,手中捻著一串佛珠:“老身虽是个不中用的老太婆,整日只在宫中礼佛念经,却也还记得些旧事......按那澶渊之盟,宋辽两国约为兄弟,当年宋真宗赵与我先夫圣宗皇帝,可是实打实的兄弟之情。”
  她刻意將“先夫圣宗皇帝”几个字咬得极重,耶律洪基与萧挞对视一眼,母子二人皆微微蹙眉,却並未立即出声。
  看著宋国的使者,萧耨斤的话语带著明显的詰问之意:“论起辈分来,如今南朝在位的皇帝,按礼,该唤老身一声伯母才是!”
  她手中的佛珠停止捻动,重重按在面前的案几上,发出“篤”的一声响。
  “可老身左等右等,怎就不见南朝皇帝派遣专使,来给老身这个伯母问个安、贺个寿?莫非是觉得老身年老体衰,不中用了,便瞧不上眼?还是说,南朝素以礼仪之邦自詡,这最基本的尊卑长幼之礼,反倒忘了?”
  这一番话说的著实犀利。
  契丹贵族们纷纷附和,耶律涅鲁古更是毫不掩饰地冷笑出声,看向陆北顾的目光充满了挑衅。而汉化派的官员们则大多低头不语,气氛一时变得极为尷尬。
  所有的压力,顷刻间匯聚到了四名宋国正使身上。
  郭申锡这些老油条很清楚,此时的应对若是稍有差池,不仅可能给两国关係带来难以预料的风波,个人仕途也必將会受到影.....再加上四位正使理论上在出使辽国时都是平级的,没有谁必须要代表大宋来回答辽国太皇太后的洁问。
  故此竟然没一个人敢主动站出来,都闷著头。
  陆北顾等了几息,眼见局势越来越被动,便整理衣袍离席。
  他走到殿中,向萧耨斤所在的方向躬身一礼。
  陆北顾声音儘量保持著平稳:“我朝陛下虽远在开封,然对北朝太皇太后殿下,向来心怀敬重,常与臣下言及您辅佐三朝、德高望重,乃北朝之瑰宝,亦是两国自澶渊之盟起这数十年友好岁月的见证。”这话表面上谁都挑不出毛病来,但你说萧耨斤“辅佐三朝、德高望重”,她自己都觉得是在阴阳。陆北顾不待她发作,隨即话锋一转,切入正题:“至於遣使之事,外臣离京前,陛下与政事堂诸公確有议及...然澶渊盟约条款明晰,约定互遣皇帝、国母的正旦、生辰使者,乃是为彰两国君主之谊,固兄弟邦交之本,此乃国之常典,歷经数十年,南北循之,未有更易。”
  “然而,对於是否要给太皇太后派遣正旦、生辰使者,澶渊盟约並无规定,故而太皇太后虽然尊荣无比,然依礼制,確不在常遣使节之列。”
  萧耨斤冷哼一声,佛珠在指间捏得咯咯作响:“照你这说,倒是老身不通礼数,强人所难了?”“非是礼数不通,实是典章如此。”
  陆北顾再次躬身,答道:“我朝此举非是轻视太皇太后,恰是恪守盟约,维护两国交往之规知. . ....当然,外臣等抵达中京后,並未马上专程拜謁太皇太后,未能將我朝官家对您的敬意及时传达,致使您心生疑虑,实乃外臣等疏忽失察之过。”
  他这番话,既坚持了澶渊之盟的既定框架,点明並非宋国失礼,而是遵循旧例。
  同时,又將萧耨斤“宋国轻视於她”的指控巧妙转化为“沟通不畅”,表面上是把责任的焦点引向自身,给双方都留下了转圜余地,但实际上,就是在暗示萧耨斤无理取闹。
  宋国使团昨天刚到中京,就算想先来拜会她这个太皇太后,也得有时间不是?
  但陆北顾这话说的滴水不漏,哪怕萧耨斤气的牙都痒了,也挑不出什错处来继续发难。
  毕竟,澶渊盟约签订的时候,確实没规定给太皇太后派使者贺寿和贺正旦这回事,只规定了给皇帝和太后每年派使者祝贺。
  耶律洪基见状,適时开口,语气温和地打圆场:“太皇太后明鑑,两国盟约规定如此,宋国使臣所言確有道理. . . .不过太皇太后若思念南朝风物,或欲知晓南朝皇帝近况,孙儿可命馆伴使將南朝带来的贡礼、文书,拣选精要,送至您那阅览,如何?”
  萧挞也柔声劝道:“母后,今日盛宴是为欢迎远客,宋国也並非有意,不必过於掛怀,以免伤了和气。”
  萧耨斤布满皱纹的脸上神色变幻,她盯著陆北顾看了半响,又瞥了一眼出面转圜的皇帝和太后,终於缓缓鬆开了紧捏的佛珠。
  她深知今日发难主要意在试探宋使斤两並敲打皇帝母子,见陆北顾应对得体未露破绽,且皇帝已给出台阶,便也见好就收。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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