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大胆的孩子们(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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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方一些原本站起身预备发难的列侯交换过眼神,復又无声跪坐回去。
  被刘岐宣布夺爵的数名诸侯王见状纷纷表態,或愿出兵,或愿出钱,叩求太祖谅解今日献金之失。
  真真假假哭声愈发密集,兽相敛起,人性迸发。
  而在此际,忽有人失声惊呼:“太祖……太祖金像落泪了!”
  眾人纷纷仰望,但见金像面庞之上凝出水珠,渐如一樽庞大的金铜旧烛淌下两行烛泪,清晰醒目,见之惊心。
  殿內倏然爆发出更多悲切动容哭声,请罪的诸侯们哭得更加卖力,口中高喊:“太祖仁慈,显下此灵,是愿意宽赦我等不肖子孙了!”
  今日是太祖之灵被触怒,他们触犯的是太祖定下的《酎金律》,既太祖肯显灵宽恕,那跛脚小子的夺爵之说自然便不復作数!
  高密王狠狠挤了挤眼泪,在两名绣衣卫手中猛然用力往下蹲坠,高壮身躯先是摔得瘫坐,再哭著扑跪:“……太祖,太祖啊!高密国亦愿出兵伐梁將功折罪!您老人家肯息怒便好!”
  他一边哭喊,一边斜睨那跛脚小子反应,只见那死小子终於也不復强硬,双手捧起带血的刃,亦朝著上方跪坐下去,做出愿遵神諭之態。
  刘岐是在台阶上跪下,所在处高於身后眾人。
  此一刻人声人心轰轰杂杂,將这方充斥著算计的天地搅乱,唯有上方金像与少女,看见了刘岐眼中露出的一点笑意,以及正属於这个年纪的得逞意气,並夹杂一丝真切的侥倖。
  大大的神鬼面具下,少微也偷偷翘起一点嘴角,眼神不变,身形不动,继续扮演著波澜不惊的大巫,传达最后的神諭:“太祖泣泪,是为垂慈宽宥,终不愿见同室操戈,唯有自省之心,方可抵酎金之失,怀孝诚之志,即可承宗庙之福。”
  此言落,自省声更加轰动,芮泽在这轰动中慢慢抬起了头。
  好一出进进退退的大戏,退一步粉身碎骨,进一步天下大乱,偏偏如激流行船,竟守住这一线平衡,使这些王侯献出了真正的赤金。
  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夺爵,此局由他和她共同开启,人性被他算计,神諭受她操纵,二人谁也不是谁的软肋,互为铁骨支撑,倘若再继续这样下去……
  前方金像在泣泪,后方殿外也落起了雨。
  衝突被別无选择的眼泪压下,爵位攸关的杀气在雨雾的掩饰下弥散遁走,暴起危险解除,天地突然安全。
  非但安全,困扰刘承多日的难题也迎刃而解,他的心神骤然鬆弛,却失了界限般,陷入另一种涣散之中,无法收拾聚拢。
  太子冠冕垂下的珠帘在眼前轻轻晃动,节奏缓慢如同某种咒术,涣散的魂魄跟隨著目光的指引,从冠冕垂珠的缝隙里钻出,飘飘浮浮,附在了那捧刃少年身上,又跟隨著那少年,仰头看向上方高立的玄朱身影……此一瞬,留在这份幻想中,刘承方才触碰到真真正正的安全。
  这份真真正正的安全让他生出灵魂颤慄的衝动。
  珠帘也跟著颤慄,珠玉相击,如殿外的雨声。
  雨水在瓦上积攒,顺著廊檐如珠玉般溅落。
  廊下,赵且安静静扶著车椅,姜负从中站起身,展臂伸了个懒腰,浅青的衣被风拂起,雪白的发沾上些潮湿雨汽。
  空气中雨雾漂浮,无形的风宛如大手,与这方天地周旋,风一次次尝试將雨雾聚拢,推向它选中的方向。
  姜负打著呵欠,散漫地道:“也不知如何了,该不会抽刀砍起来了吧。”
  “放心,就算砍也砍不到她。”家奴不关心大局,只做出关於自家孩子的安危判断。
  砍就砍吧,反正这天下本就是要乱的,能改就改,改不了也不会更坏了。
  “也对,还有极擅砍人的鲁侯將她拱卫,想来是只有这祖孙二人砍穿別人的份。”姜负靠著一根廊柱,看著雨水,悠悠慨嘆:“但话说回来,真比起胆量,总还是脑子没长全的小孩子们胆子更大……”
  所谓自古英雄出少年,正因是这世间数少年意气最不可仿製,带著脑子没长全的莽撞,天不怕地不怕,什么事都敢去干,如此少年意气倘若再比同龄人添些灵慧,便有望成为那一帮脑子已长全胆子已定型的大人们的克星。
  比姜负口中的孩子们还要更小的孩子,此刻正在隔壁书房中生闷气。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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