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高架(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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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高架(上)
  天台上残留的雨水顺着锈蚀的排水管滴落,铅灰色的云絮被风撕成碎片,露出经雨水涤荡后泛着冷釉色的苍穹。
  顾翊竖起夹克领口,阻挡雨后的凉风灌进脖颈。身侧的路明非趿拉着球鞋,第三次踢飞路面的碎石。
  “我说——”他拖长音调打了个哈欠,“两个网瘾少年不去网吧拯救艾泽拉斯,杵在大街上干什么?”
  顾翊目光掠过路明非翘起的呆毛:“今天不想打,陪我走走吧。”
  “不是哥们,”路明非急走两步与他并肩,随后夸张地搓了搓胳膊“我俩都是男的,两男的逛什么街啊?要被班里那些人看到该怎么说啊!”
  顾翊忽然指向街角,藤本月季从铸铁栅栏里探出血色瓣,缠绕着“白夜咖啡馆”的灯牌。
  “找个坐的地方。”他叩响黄铜门环,惊醒了趴在收银台打盹的虎斑猫。
  推开铜制门铃叮当作响的玻璃门,混合着焦与雪松木香气的暖流扑面而来。顾翊径直走向角落的墨绿色丝绒卡座,路明非跟着坐下。
  侍应生走来,“两位想喝点什么?”
  顾翊合上菜单,“两杯卡布奇诺。”
  直到侍应生的鞋声消失在吧台后,路明非终于开口:“这两个月我俩一直没有好好聊聊,你总是避开我。我理解你出了那么大变故,但如果你想聊聊….”
  “现在说这个很像bl漫的展开,还是说路少爷终于打算对我下手了?”顾翊突然打断他,嘴角弯起的弧度像是被无形丝线吊着。
  “靠!”路明非抓着蓬乱的头发撞向椅背,“老子就不该关心你!”
  他的指甲无意识抠着桌布上的咖啡渍,声音突然低下来,“我听别人讲那天大巴侧翻….”
  顾翊转动杯子的手指蓦地收紧,褐色液体在杯沿荡开涟漪。窗外有电车叮铃驶过,玻璃幕墙上的光影切割着他苍白的侧脸。
  “那不是车祸。”他淡淡地说:“那天…”
  ———
  早春的日光像融化的蜜涂满高速公路,顾翊蜷缩在倒数第二排靠窗位置,校服拉链磕着下巴。车载空调吹散他额前碎发,露出眉骨处淡青的血管。
  前排座椅靠背网兜里塞着姥爷的紫砂保温杯,枸杞在浅褐色液体里载沉载浮。
  “小顾,尝尝这个。”
  斜前方伸来戴着翡翠镯子的手,牛皮纸袋窸窣作响。穿墨绿色旗袍的杜阿姨转过头,“你姥爷非说你爱吃榛子酥”
  “杜若蘅,你少惯着他。”姥爷顾怀远正用钢笔在《李商隐诗选》扉页批注,银丝眼镜滑到鼻尖,“这小子昨天刚偷喝我半瓶竹叶青。”
  车厢里泛起善意的哄笑。诗词社的老人们裹着各色羊绒披肩,保温杯磕碰声与剥坚果的脆响此起彼伏。司机老杨跟着收音机哼评弹,后视镜上挂的平安符随颠簸轻晃,朱砂写的“出入平安”被晒成褪色的红。
  顾翊把榛子酥掰成两半,霜簌簌落在校服裤褶皱里。远处隔离带闪过零星野,淡紫色的瓣膜在风中颤抖如蝶翼。他正要阖眼假寐,一滴水珠突然砸在车窗上,绽开的涟漪里倒映出姥爷陡然绷直的脊背。
  “见鬼了?”老杨猛拍雨刷器按钮,“天气预报说全天晴啊!”
  铅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苍穹。不过三次呼吸间,暴雨已如天神倾倒的银盆轰然坠落。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凌乱弧线,柏油路面腾起乳白色水雾,整个世界仿佛被塞进灌满水的毛玻璃罐。
  “掉头!赶紧掉头!”穿中山装的周老先生捶打座椅,“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淋雨!”
  “各位别急,前面两公里就有匝道.”老杨的声音突然卡在喉咙里。仪表盘指针在80码刻度疯狂震颤,可窗外掠过的公里牌数字正以诡异的速度倒退——exit 47,exit 46,exit 45
  “怎么越开越远了?”杜阿姨大喊,所有人都看见本该出现的匝道口消失不见,高速公路像被无形剪刀裁切的黑色缎带,永无止境地向前延伸。更诡异的是,隔离带外的旷野上竟没有一辆车!这条通往市郊的主干道,此刻寂静得像座被遗弃的墓园。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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