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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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烛火摇曳,两人影子交错,映在满是裂痕的地砖上,像是残棋未尽,终有一子将落。
  良久,晏行己方才开口,语气平淡又冷漠,与许清琢记忆中的那人截然不同:“多少人命换来的相位,你坐得可还安稳?”
  ……
  新帝败走伏龙山被梁王俘获,回长安的路上自缢而亡。
  梁王从未央宫下拾级而上,三十二盏长信宫灯全数熄灭,他于殿中摘下兜鍪的刹那,十二冕旒突然无风自动,玄衣纁裳的帝王衮服静静悬在屏风之后,衣袂上的日月星辰纹在烟尘中忽明忽暗。
  许清琢被关入了禁宫之中,只能隐隐从殿外匆匆经过的内侍嘴里,得知一点消息。
  晏行己待梁王游说群臣,不日就是登基大典。对他的处置还未曾定下,但左右也不过一死。
  直到新皇登基前日,禁宫中突然来了两名士兵,把他押解到了稷下学宫的后山。
  晏行己已经在山顶等他了。
  他在老槐树下支了一个简易的案,煮了一壶简陋的茶。
  许清琢瞥了一眼,拖着丁零当啷的沉重镣铐,戏谑地说:“这是为我送行吗?”
  晏行己看了他一眼,自顾自地把茶倒满。
  两人一言不发地喝完了一壶茶。
  “明日殿下登基,原是想大赦天下,但……”
  许清琢嗤笑一声:“我自罪孽深重,不劳晏大人费心。”
  他放眼远眺,群鸟飞散,青山苍凉。倏忽,一线日光从皇城那头照耀过来,穿透了层层阴翳的云雾。
  “成王败寇,不过尔尔。”
  晏行己想起这几日游说老臣时得到的罪证,抿了抿嘴,说道:“我好像从未认识过你。”
  言尽于此,他沿着那条他们曾经走过无数次的小道往下走,迟疑的脚步拖了又拖,想要回头,却还是握紧了双手,指尖在寒风中发白。
  许清琢看向晏行己留给他的最后一盏茶,抬手一饮而尽。
  杯盏砸落在尘土之中,骨碌碌地滚向远方。
  “晏行己,你的理想我不信,但若有朝一日天下清明,我也想看看。”
  他轻轻吐息,眼底的光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终于不必再去算计,不必再去权衡,不必再去面对那些无穷无尽的杀戮与心机。
  他终于,得到了彻底的解脱。
  许清琢的身体缓缓向后倾倒,寒风簌簌而过,吹起他衣襟的一角,鲜血在嘴角晕开,宛如残败的落梅。他的指尖在尘土中微微蜷缩,似是想攥住些什么,又终究松开。
  最后一瞬,他望向头顶的碧空,眼底映着幽深的夜色,似是透过这漫天卷云,看到了旧时光景。
  那时的他,尚未踏入这场腥风血雨的棋局,亦未学会冷漠与权术。
  可惜,太迟了。
  ……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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