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整顿军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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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齐军攻陷石头城后的第九日,也就是十月中旬,汉军这边,刘羡领军开进至丹阳郡的於湖一带。
  此时已经是初冬天气,气温下降得很快,江水两岸的树叶基本都雕谢了,连绵的山峰之间,只有松柏还枝叶繁茂地朝天挺立,但也难免显出几分萧瑟之意。士卒们换上了早已经准备好的冬装,將自己裹得像个粽子,但因为江南之地格外潮湿,哪怕衣装再厚,也难免渗入几分湿意,加上时不时呼啸而过的江风,让大家时不时搓手跺脚,哈出一团团白汽。
  刘羡本打算继续向前,率军至建鄴一带先与周玘所部匯合。但在於湖稍作停靠时,发现此处难民眾多。他们拖家带口,衣衫襤褸,群居在山林之中,冻得瑟瑟发抖。刘羡派人前去慰问,原来他们是从建鄴城逃出来的难民,因为行动仓促居无定所,所以才落得如此境地。
  刘羡因此得知了台城彻底遭遇封锁的消息。这个情报令他大为皱眉,立刻在船上召开了军议。
  他首先指著地图问陆云道:“士龙,於湖距离建鄴还有多少里?”
  陆云回答道:“陆路两百五十里,水路一百六十里。”
  这个距离,已经是两军一日可到的距离了,刘羡又问:“我军若继续前进,方便立足吗?”
  陆云沉吟片刻,缓缓摇首,解释道:“陛下,既然齐人九日前已经占据了石头城,那算算时间,向东应该也占据了江寧城与三山,这里地形有诸山林立,我军立足不难,但想要从此去解围建鄴,恐怕就有些太麻烦了。”
  刘羡也同意这个观点,他点点头道:“那看来不能直接去建鄴了,我们先去北岸,到乌江处与杜征东匯合,集结兵力,然后再做打算。”
  考虑到於湖的这些难民,刘羡又对王敦道:“处仲,你先卸一船粮食救急,不要让难民们饿死了人。”转首又对陆云道:“士龙,你去给朝中传信,看还有多少剩下的布帛冬衣,都运到扬州来。眼下天气还好,尚不至於冻死人,但再过一个月就说不准了。”
  王敦与陆云纷纷頷首,但王敦隨后又对刘羡道:“陛下,在於湖的不只有难民,还有八名逃命过来的县令郡守,他们面对贼子擅离职守,犯了瀆职罪,我们是否应该將其斩首,以正视听?”
  刘羡看了王敦一眼,摇头道:“这还够不上瀆职罪,此次齐人大肆渡江,势大难敌,他们缺少兵力,没有向齐人投降就已难得,守不住城池横死在所难免,何必说什么斩首呢?况且,我已经下了罪己詔,若是再以此为由斩杀官吏,恐有食言之嫌。”
  说罢,刘羡不仅没有惩罚这几名官吏,反而下令,每人赐百金,让他们隨行於军队之中,打算作为天子宽待吴人的表率。当地的难民与吴人得知消息后,无不感激涕零,齐呼万岁,继而纷纷拥挤到江畔,试图一览大汉天子的风采。但可惜的是,天子並没有在船头出现,除去楼船上巡逻警戒的卫士以外,只能看见天子在楼船顶部的麾盖,以及来忠留给天子的那面旗帜——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
  这已足以让在场眾人津津乐道,他们一面向士卒打听天子的样貌,一面相互议论著此战的胜败,部分人很悲观,因为看起来天子的援军远不如齐人为多,但大部分人都很乐观,说道:“天子一人就能抵得上百万大军,何必愁什么人多人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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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百姓们乐观归乐观,对於船中的刘羡而言,战事还是一件需要慎重考虑的事情。他之所以不公然露面,就是还没有一个成熟的破敌策略,因此不得不在船中苦思冥想。
  就眼下来看,扬州的战局要远比刘羡想像得恶劣。他原本的计划是,如果建鄴还在手中,那齐人与淮南沟通的渠道就只剩下京口,到那时,以建鄴为基点,用水师快速封锁京口,再逐步將犹豫的吴人重新招降回来,那江南的齐人就將变为瓮中之鱉,到那时齐人必急於与汉军搏命,而刘羡只需要以建鄴的地利扛住这一波进攻,就能取得胜利。
  但现在建鄴已经落入到齐人的手中,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启明六年十月形势图)
  齐人拿下了石头城,便可以从幕府山的燕子磯封锁江面,在未击破齐人水师之前,汉军不能往东更进一步。这就使得齐人能保证京口与广陵的沟通,也使得吴地成为了齐人的大后方,能源源不断地给齐人提供人力物力。为了改善这一局面,刘羡就必须正面攻破並收復建鄴。
  但能否成功呢?在没有亲眼目睹建鄴的地形前,刘羡心里没有底,尤其是自己的兵力还处於劣势。他只能暗自庆幸,还好周玘仍然坚守台城,这就使得齐人的防守仍然有破绽。但具体该如何做,那就只能等到了石头城下,再详细策划了。
  两日以后,江州军水师开赴至乌江城下,而杜弢所部在此处等待已久。刘羡与王敦等人抵达时,已经是天色向晚之际,可以看到两岸皆举火通明,只是北岸是汉军所部,南岸是齐军所部,且齐军的篝火声势,要远比汉军壮观得多。而两岸火光之间,宽阔达十数里的江面波涛滚滚,涛声不断洗刷著两岸的石壁,似乎在诉说其中的岁月沧桑。
  杜弢甫一见面,便向刘羡主动请罪,声称自己无能瀆职,竟然让天子御驾亲征,可谓是罪莫大焉,故而请求天子罢黜。
  刘羡当然明白杜弢的用意,刘羡虽然大包大揽,说是不追究任何人的责任,但作为天子,任何决定都会有正面与负面的政治影响。而刘羡既御驾亲征,其潜台词很容易就解读成天子对杜弢的不信任,这极有损杜弢的威望,可能让他以后难以服眾。
  故而刘羡当即將他扶起,说道:“此语太不合时宜,景文休要再说!你是我看重的爱將,眼下正是用武之际,如果连你都要辞官,我该用谁来上阵杀敌呢?”杜弢仍是请罪,刘羡又劝之再三,这才將他安抚住。
  回头隨杜弢去视察隨行的淮南將士,发现士卒们士气都与杜弢一样,颇有些低落。虽然就军容来看,这里面有近三万人,且不乏勇士壮士,可因为杜弢上任以来,扬州形势不断败坏,加之前几日,齐人在建鄴那一场大火,火光通天,北岸完全可以看到。如此重镇毁於一旦,眾人皆以为无顏面对天子,故而精神都较为低迷,垂头丧气,不敢与刘羡进行对视。
  刘羡意识到,当务之急便是重振士气,然后他要求去拜祭何攀。
  自从杜弢上任以来不久,何攀便溘然长逝。按理来说,在合肥解围之后,汉军就应该立刻將这位老人的棺槨送回巴蜀,落叶归根。但考虑到何攀的遗愿,说是希望看到九州一统,而今扬州的战事尚未结束就將他送走,恐怕何公泉下有知,也会心生幽怨吧。於是杜弢就与何彰商议,將何公的棺槨留在军中,打算等打完了这一仗后,再將其送回巴蜀。
  刘羡也赞同这个做法,正好以此为机会向將士们表明心意。於是就换上了一身素衣,率眾到何攀棺前拜倒,而后举酒在手,將之缓缓洒之於地,並对左右追忆往昔道:
  “我与何公,其实並无多少交情。初见之时,已经是年过三十了。他当时並无出仕之心,只是经不过我再三劝諫,心中又有爱国復国之念,方才不顾年迈之躯,为我奔波不已,不意如今竟病死沙场。我亏欠何公何其之多啊!”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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