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攻心术(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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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和?”面对这个提议,城內诸將脑中的第一个念头,几乎都认为刘羡发疯了。
  战爭持续到今日,张方这两个字,已不再是一个人的名字,他是死亡的化身,是暴虐的实体,是残忍的使者,他是刀,他是火,他就是恐怖。
  距离张方真正入京,不过短短两个月时间。可就是这两个月,直接或间接死在张方马蹄之下的人,已经超过了十万之数,並且每一日都还在增加。这个数字,哪怕是自晋武帝驾崩以来,数次政变造成的死伤相互叠加,都无法与之比擬。
  更重要的是,张方似乎百无禁忌。他既不在乎百姓的安危,也不在乎朝廷的权威,更不在乎士族高门的体面。不管对面是何等人物,他都能平等的施加残暴。无论是什么太守刺史,抑或是什么公侯宗王,对他来说都不过是寻常猎物。
  对於这样的人,该如何进行谈和呢?或者说,派人前去谈和,岂不是羊入虎口吗?现在全洛阳的人都知道,张方可是真会吃人的!
  同样,当刘羡试图谈和的想法传入张方耳中时,张方自己也感到不可置信。他先是莫名其妙摸了会后脑勺,隨即哈哈大笑,对诸將说道:“刘羡也太不把我当回事了,这么简单的缓兵之计,莫非我会中吗?”
  言下之意,张方认为刘羡是在拖延时间,以此来等待援军的响应,他完全不相信刘羡会有什么谈判的诚意。於是他当即回话道:“想要谈判,可以,但必须要刘羡亲自来谈,余者我一概不见!”
  这实际上就是拒绝了,在征西军司眼里,刘羡身为三军统帅,其重要性无以復加,他绝不可能冒著生命危险,亲自前来西军中进行谈判。否则刘羡一死,城中的残军必然士气大跌,又拿什么来抵御西军呢?
  这也是西军诸將共同的看法,他们都认为刘羡不敢前来。
  可当报信的使者再回来时,回復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稟告元帅,刘羡他答应了。”
  “什么?!”张方本来坐在马扎上烤火,此时不禁站了起来。
  “他愿亲来谈和。”
  张方又问了一遍,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后,他皱眉片刻,隨后哈哈大笑著坐回马扎,对著诸將说道:“刘羡是真不把我当回事啊!他真以为这里是哪里?夏阳吗?哈哈,我可不会像孙秀那样惯著他!”
  他隨即对使者道:“你告诉他,他若想来,就让他来!”
  “等等,且让我准备准备。”张方挥了挥手,然后又低声咕噥了一句:“机会正好,我正想尝尝他的滋味哩!”
  两刻钟以后,刘羡由此得以进入到西军的帅帐。
  不同於刘羡以往对西军的简朴印象,如今的西军已经变得极为奢华。放眼望去,这些征西军司的將校们,几乎人人腰缠金带,衣著锦绣,肩上还繫著貂皮披风。或刀柄上镶著玛瑙,或官靴后嵌有翡翠,身边还都带著几个如似玉的少女,一手捧著葡萄美酒,一手托著玉盘珍羞。
  一时间,刘羡险些误以为自己进入了金谷园,真不知道这是他们抄掠了多少人家,方才得到的这些財货。
  此时与他隨行的不过两人,即刘义与郭默,此时乍一见敌营珠光宝气,五光十色,险些被迷住了眼。但再一看西营诸將,他们无不心中肃然。
  西军诸將数十人呈两列排开,他们虽衣著奢华,却无不是杀人如麻的宿將。听见脚步声后,他们齐齐握刀,斜著眼向刘羡几人看过来,可谓是杀气横生,受观者顿生一种危机四伏的忐忑感。仿佛下一刻就会被这些人啃光了血肉,再嚼碎了骨头。
  事实上,张方此时就正在吃肉。
  他面前煮著一个铜釜,身旁的桌案上,摆著一盘切好的鲜红肉片,与一碗调配好的料汁。张方坐在铜釜之前,用箸夹住几片肉,往铜釜內沸腾的热水一涮,再往料汁里一蘸,当即就塞到嘴里,並嘖嘖有声地讚嘆道:“美味!美味!”
  见刘羡进来后,他放下竹箸,眼神盯向刘羡,口中却还在咀嚼著,好一会才念念不舍地咽下去,倾述道:“刘太尉,我想你想得好苦啊!”
  说罢,他露出一个殷勤的笑容,可这笑容露在他那粗獷的脸上,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甚至令人毛骨悚然。
  刘义、郭默听说过他吃人的事跡,此时看在眼前的这盘红肉,顿时產生了不好的联想,哪怕都是战场上的老手,此时也不禁面色发白。
  但刘羡的神色却等閒寻常,他仅是看了铜釜一眼,便席地而坐,正对著张方同样,回以微笑,说道:“我也仰慕张元帅久矣啊!”
  虽然不过是一句简单的恭维,可西军诸將闻言,无不是神色一怔,继而面面相覷。毕竟听到刘羡名字的人都知道,刘羡素来以刚直不阿闻名,能得他夸讚的,皆是朝野有口皆碑的贤士。在大家想来,他能够心平气和地与张方谈话,就已经极为难得了,不料还会说恭维话,这真是让人意外。
  张方本也是俗人,所谓轿子人抬人,没人不爱听好话。听闻刘羡恭维他,张方自然也是一阵乐不可支,他捂著肚子哈哈笑道:“哈哈,原来太尉也会仰慕我老张吗?”
  刘羡笑道:“当然,这二十年来,我刘羡东征西战,面对过许多强敌。可这两个月,张元帅横扫京畿,屡出奇兵,先是突袭宜阳,又是轻取虎牢,还有之后的火烧洛阳,几次欲擒故纵,声东击西,可谓是算无遗策,实在叫我大开眼界。凡是用兵之人,都会慑服於张元帅的用兵奥妙,又岂止是我刘羡呢?”
  这些话正好挠在张方的痒处。军事是一种血色的艺术,既然是艺术,任何用兵带兵之人,都会渴望他人对自己艺术的认可,这是不可避免的。而在这些认可中,敌人的讚嘆堪称是最高的认可,尤其是像刘羡这样公认的世间名將。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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