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一柄崭新的利刃(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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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殿下。”长孙无忌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嘈杂安静下来:“摆出这般阵仗,解决不了事情。刀兵相见,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请世子入宫,与陛下、与老臣等,坐下来谈谈。”
  李承乾看著这位心思难测的舅舅,轻轻点头:“长孙相公,承乾可以进去。
  但我这些弟兄,从边关赶回来,日夜不停,现在又在这风雪里站著,人困马乏。
  得给他们热水热食,让他们原地歇著。”
  这是条件,也是明晃晃的威慑。兵不退,刀还悬著,说话的底气就在他这边。
  长孙无忌沉默了一下,目光和李承乾碰了碰,慢慢点头:“行。老夫这就让人去办。但请世子管好手下,不得惊扰宫內,不得妄动。”
  “自然。”李承乾应下,回头对副將低声交代几句。那副將领命,调转马头奔向军阵。军阵之中很快便响起了退堂鼓的声音,接著便是这数万神秘之军开始整顿扎营,就在这广场之上。
  甘露殿里,炭火烧得噼啪响,三娘端坐御座,脸比往日更瘦削,看著憔悴无比,眼神直直钉在走进来的李承乾身上。
  殿里,除了长孙无忌、房玄龄、韦定方这些老臣,还有几个穿著四品以上官袍的官员站著,他们大多出身不高或在军中熬过或在地方干出过实绩,是朝里新起来的“少壮”一派。
  此刻殿內气氛沉得能拧出水,三方人马,头一回在这种情形下碰面。
  “承乾。”三娘的声音如冰刺骨:“你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连兵围宫城威逼朕躬的事都干得出来。你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姑母?还有没有李唐的王法?”
  李承乾撩袍,规规矩矩行了个大礼,姿態放得低,话却不软:“侄臣叩见陛下。侄臣这么做,实在是被逼无奈。再不动,只怕有人要学魏国那套,逼您退位!到那时,李唐的基业,父王与陛下的心血,就全完了!侄臣寧可挨千万人骂,也不能看著国祚就这么断了!”
  “胡说八道!”韦定方忍不住吼出来,手指几乎戳到李承乾鼻尖:“陛下坐镇中枢,几个跳樑小丑能翻起什么浪?分明是你藉机生事,拥兵自重,盯著那个位子!”
  “韦將军!”李承乾猛地抬头,目光如刀:“要是没兵,今天坐在这甘露殿里说话的,恐怕就不是陛下了!还是说————”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长孙无忌,又扫过那几个低著头的少壮派官员:“有人就盼著这样,好趁乱摸鱼,干点別的事情?”
  那几人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没敢吭声。
  长孙无忌这时才又开口,字字却沉:“世子担心国事,这份心是好的。可治国不是打仗,讲究的是规矩和平衡。世子带著兵马来,到底想於什么?莫非真要学那些莽夫,行废立之事?这条路,走上可就回不了头了,世子想明白了?”
  这话极重,直接把李承乾逼到了悬崖边上。
  李承乾没动气,反而吸了口气,脸上露出点痛色:“长孙相公言重了。我要真有那心思,何必在这儿跟诸位费话?城外的兵马,都是打过仗的老兵,精锐中的精锐,真要动手,小小甘露殿拦得住?”他转向三娘,语气恳切起来:“陛下,侄臣要的不是那个位子,是要李唐的江山稳稳噹噹。”
  他停了一下,环视殿里神色各异的人,声音清楚:“现在的局面,大家都清楚。诸位各有各的算盘。陛下和世家,要社稷稳,皇权不能丟、长孙相公和各位老臣,要朝局清,说话得有分量,不能让皇上一个人说了算、我身后这些人,要改掉那些烂规矩,削掉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特权,给寒门出路。但事情不能这么僵著,自己人跟自己人耗著。”
  房玄龄听了,长长嘆口气,脸上皱纹深邃了起来:“世子说的,是有些道理。可不知道世子有何高招?”
  “所以得谈。”李承乾目光坚定,从怀里摸出一卷厚厚的文书,由內侍接过,放到御案上:“这是我与军中弟兄及地方上一些干实事的官员,花了几个月弄出来的《维新疏略》,请陛下和各位相公看看。”
  他迎著三娘审视的目光,接著说:“里头的东西许是稚嫩,但事到如今倒却也不失为一个好出口,不知道诸位相公愿意给承乾这个机会否?”
  三娘看著案上那能压垮龙案的文书,又看看殿下身形挺拔目光灼灼的侄子,心里自然便是五味杂陈。
  当然,她也气他这么逼她,那些兵从哪来的,她还能不知道么?那么好的装备那么强的素养那么魁梧的身形,她还能不知道那是谁的人!?他寧可把这些给侄子都不肯给儿子。
  可转念一想又隱隱有一丝说不出的酸楚和慰藉。
  承乾这孩子到底是长大了,不再是需要她护著的娃娃,他看见了这帝国烂到根子里的脓疮,用最狠的方式逼著所有人去剜。只是年轻的脸上满满写著的不是李唐的王子,而是那狗贼的弟子。
  长孙无忌走上前,拿起那捲《维新疏略》,没急著翻开,在手里掂了掂,目光深深地看著李承乾,语气重得很:“世子,这法子或许能解眼前的急,可权力这东西,动一动就牵全身。皇权弱了,门阀倒了,看著是平衡了,实际像在刀尖上跳舞,埋的祸根更大。你想过没有?”
  “我想过。”李承乾迎上他仿佛能看透人的目光,声音却稳当的很:“可要是死抱著老规矩不变,就是等死。长孙相公读的书多,知道古今兴衰,该明白不变不通、不进则退的道理。与其在死局里把最后一点元气耗干,不如一起拼条活路出来,搏个不知道好坏但总归有点盼头的將来。至少,先把李唐的国號保住,舅父!”
  殿里静了很久,只听得见炭火偶尔的噼啪,每个人脸色都沉得厉害,都在心里掂量,盘算和挣扎。
  风雪在窗外打著旋拍著窗欞,寒意更重了几分,直往骨头缝里钻。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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