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第59章 小雪(一)(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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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元回到家中,给出的说辞是二妹妹未曾往官衙去,他已将人带回了汤馆里,接下来几日不妨便让二妹妹在汤馆中住下,也好让妻子陪着安抚一二。
  接下来数日,金陵城中霪雨霏霏,阴风卷挟着潮冷的落叶,扑湿行人的足履裙角。
  避祸一如避雨,明哲保身是大多数人的选择,但这世间总也不乏为了公正愿意在这场风雨中挺身而出之人。
  王介多年苦读,满腹经纶,品性也堪称无瑕,这样本该蓬勃生长的新叶猝然被掐落踩入尘泥中,便更加容易激起文人意气。
  贞仪收到的第一封愿为王介陈情作证的书信来自詹枚。
  彼时贞仪犹在四处碰壁,骡车内,詹枚将早已备下的书信双手奉与贞仪。
  继詹枚之后,同样愿意施以援手的还有王介所在诗社中的成员。
  在见到贞仪之后,诗社中竟有近半者都愿意为王介陈情作保,其中不乏声名远播者——他们之所以愿意相助,除了文人间的唇亡齿寒惺惺相惜之情,背后亦藏有某种斗争博弈。
  时下文人热衷拜师结社,从不单单只是为了谈诗论赋,不同的诗社代表了不同的文人流派,而不同的文人师门流派最终指向的是朝堂之上的党派之分……谁又敢说朝廷此番趁机打压威慑江南学子之举的背后,没有各个党派之间的制衡博弈影响?
  贞仪对此隐有猜测,詹枚也隐晦地与她说了三分,但不管出于怎样的利益连结,诗社众人的相助之举于贞仪而言皆是雪中送炭。
  贞仪自诗社离开后,一名青衣书童寻了过来,特地来请贞仪。
  那书童的主人是王介的老师。
  老先生不忍见学生受冤,却也不能替王家人做决定,此次听闻王家人在外为救王介而奔走求助,才使书童来请,待见得施礼相拜的竟是一年轻女子,不禁一声慨叹:“倒是难为你有这般人品胆魄……”
  随后又问一句:“料想在家中姊妹间该是行二?”
  贞仪恭声答是。
  老先生了然地点头:“难怪了……”
  贞仪倏然间眼眶几分涩烫,只这一问一叹之间,她已经能够想象得到昔日二哥哥必然在他的老师面前说过许多与她这个二妹妹有关的夸赞之言。
  老先生交给了贞仪一封联名书信,此书由老先生发起,其下所署姓名或是王介的同门,或是受老先生所托之人。
  至此,贞仪已经求来了足够多的声音支持,但是这还不够,老先生提醒贞仪,若想要将她手中这些东西顺利递去官府,且得到官府重视,务必要请得一位足够有份量的人物出面代劳。
  这桩科举案中的喊冤者不在少数,现下南京官府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惹祸上身,偏向于选择将一切麻烦拒之门外。更何况真正负责此案的是京中来的钦差,要想将贞仪手中之物一层层并有效地呈上去,绝非简单之事。
  贞仪和詹枚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位大家。
  当晚,金陵的雨下得更大了。
  橘子冒雨随贞仪来到了一座风雅的园林前。
  橘子隐约觉得此地几分熟悉,好像曾经跟着贞仪来过。
  此处是随园。
  贞仪七岁那年的上元节,曾随祖父和家人一同来此赏灯猜灯谜,那年詹枚也在。
  来的人与猫皆如旧,而那年上元节的随园仍有寒意存留,同下着冷雨的今夜气温也相差无几,然而一个是春之初,一个是冬已启,前者天地间暖春在望,后者即将迎来的却是万物冰封时节。
  王元扯出的谎话已经败露,王锡琛带着奇生一路追至随园时,贞仪已然跪倒在了随园的主人袁枚面前。
  詹枚与猫皆陪伴在侧,贞仪在刚刚停雨的庭院内泣然行大礼道谢——
  “袁公大恩……儿必当铭记!”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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