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白露(一)(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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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坐在竹凳上的贞仪还沉浸在见枣树思及寄舫书屋,忆起往日被大父教着读书习字等旧事的潮湿心绪中。
  卧在另一只竹凳上的橘子便在心中感叹,一棵枣树,教仁者见仁,教智者见智,教吃者见吃。
  吃者王元尝罢一颗,认真评价——甜味尚缺三分,枣皮仍有些微生草青涩之味,再待三五个日头晒一晒,方是最佳赏味时。
  桃儿提了一壶陈皮茶过来,王元喝罢一盏,被父亲喊去了。
  午后枣树下,橘子揣手蹲趴在竹凳上,和贞仪以及侍立在旁的桃儿一起听詹枚说着各处见闻。
  因病瘦了一圈儿的贞仪,手里头捧着温热的茶盏,听到感兴趣处,便追问詹枚两句,或也说起自己在吉林时的经历。
  说起吉林,事事处处都有大父的影子,这是避也避不开的,贞仪虽未流露出悲绪,但最深的思念往往正是藏在最平常的话语中。
  詹枚的大父也在两年前过世了,两位老人生前乃是知交,同样经历过这份离别之痛的詹枚试着宽慰贞仪,只道王公或已见到了他家大父,二位老人久别重逢,此时或正在下棋吃酒。
  这是很美好的设想,并且妙在足够轻松,也可见安慰者的温柔用心,贞仪却很不惧煞风景地说:“若能如此,自是很好,可我向来不是很信这个。”
  听到这般反馈,詹枚私心里却很高兴。
  依二妹妹待人时的体面作派,纵不认同,原也可以敷衍过去,可二妹妹不曾敷衍——又怎能说这不是一种不加掩饰的清晰坦诚相待?
  这稍显出些微“叛逆”底色的二妹妹,才是真正的二妹妹。
  于贞仪而言,坦诚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是出于潜意识,在这份意识里,这位詹家兄长让她觉得很可信、很安全,她几乎可以笃定,他并不会因为她的实言而不悦,或是误解她的用意。
  这份可信和安全,让人觉得很放松——也让猫觉得很放松。
  詹枚非但不曾不悦,待回过神来,且自愧不如道:“不信身死后仍有神魂存在之说,却仍可从容面对生死之别,二妹妹远比我坚韧得多。”
  突然还被夸赞了一句,倒是出乎贞仪意料,叫她莫名有些窘然,拿食指轻轻挠了挠被一缕发丝拂得有些发痒的太阳穴。
  因她那句直率的“不信”,詹枚显得莫名高兴,于是问她:“听二妹妹方才提到的吉林事,可见是仍在习算学了?”
  贞仪点头:“有幸得大父倾囊相授,一日未敢荒废。”
  詹枚显得更高兴了,忽然说了句:“二妹妹稍等一等!”
  他快步出了院子,从车内搬出一只藤编的书箱,小厮在后头紧跟着:“公子,让小人来搬吧!”
  詹枚却走得飞快,袍角飞扬,抱着那只书箱,放到贞仪面前,屈一膝蹲下,打开书箱让她瞧。
  贞仪伸手去接他递来的几册书,再望向书笼里,只见大多都与筹算有关,书籍或新或旧,刊刻墨色深浅不一,有些甚至还是手抄誊写的。
  詹枚拿起一册又一册书,边说着它们的来历,这册是从何处书局中得来的,这册是去年秋时向好友讨要来的,那册是游历途中从某位道士手中偶然所得……
  橘子呆住——这和出门旅游,每到一地,便给孩子背回十来斤刷题书作为特产礼物有什么区别?
  偏偏贞仪如获至宝,惊喜万分。
  这份礼物对贞仪来说实在贵重,甚至让她生出无功不受禄之感,思来想去,便问詹枚,他平日里喜欢看什么书,日后她也试着替他留意寻来一些。
  詹枚笑着道不必,只说他与王介相交多年,出门在外时也常替王介寻书,寻些筹算典籍不过是顺手之事,又道王詹两家本是世交,王家对詹家多有帮扶,如此小事,让贞仪实在不必放在心上。
  对上贞仪的眼睛,少年又补一句:“留之的妹妹,便也等同是我的妹妹,你既也唤我一声兄长,便是自家小事,又何足挂齿。”
  留之,是王介的字。
  詹枚唯恐贞仪会推辞,因此话中很快转移开贞仪的注意力,翻出一册书,找到自己不解的一页,向贞仪请教。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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