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立秋(二)(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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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中虽未直言责骂董老太太,但责备之意也已经很明显了。
  哪怕王锡琛已言明此乃父亲临终交待,最年长的那位族叔也要理所当然地竖起花白的眉毛反问:“……怎能全凭他意气用事呢?”
  王家兄弟便沉默下来。
  其余的年轻族人打起圆场,叹息道:“事情已经如此了,死者为大……就不要再争执了。”
  “此事可以不再追究……但葬回天长祖坟这件事,却是没有商量的。”那年长的族叔神情郑重:“这事关王家子孙后代的风水,马虎不得。且火葬二字,从今日起就不要再提及了,平白丢了体面。”
  王者辅虽死在流配之所,但他生前曾官居一州府尹,官声颇佳,乃是王家当之无愧最出色最光耀门楣的人物,族中对他下葬之处十分在意,不肯同意将人葬在金陵。
  这些话传到董老太太耳中时,老太太并无分毫情绪起伏,只点头道:“便依族中之意……落叶归根也是常情常理,我是没道理不同意的。”
  老太太从不是会因为听了几句难听话、便非要与谁别苗头的性子,那些都是无用的,家中这般景况,往后还需族人们相互扶持,全然不必为了这等身后事再起争执。
  逝者已矣,她已全了丈夫火葬而去的心愿,而在此事之后,她既还活着,那便要为家中尽力做打算。
  说定此事后,董老太太便与守在榻边的二儿媳妇道:“瑾娘,时辰不早了,且回去吧。”
  杨瑾娘这才起身,叮嘱婆母好生歇息,行礼慢慢退了出去。
  杨瑾娘身子不好,又不擅与人交际,两位妯娌都在忙着外头的事,她便主动揽下侍奉婆母的差事。
  董老太太不是磋磨儿媳的人,她身边有婆子照料,倒也不需要体弱的杨瑾娘来侍奉。但老太太知晓这位儿媳的性情,她若是不让这儿媳在跟前待着,将人撵了去,只怕杨瑾娘免不了要觉得无所适从,倘若再想岔了去,误认为她这个婆母心有不满,再生出不必要的忧思来,恐怕又得坏了身子。
  是以老太太便留着儿媳说话,问了些家中事,又问了静仪的身体。
  杨瑾娘听着婆母话语中对小女儿的关切,稍稍安心一些。
  离开的路上,回想婆母的态度,杨瑾娘心间几分动容,几分惭愧,又想到年迈的公爹死在吉林那等荒凉处,不禁悲从心来,潸然泪落。
  不觉间已回到小院前,杨瑾娘擦干眼泪,才跨进院中,往屋内去。
  屋子里开着窗,榻上铺着凉席,贞仪穿着宽松的薄褂,头发松松挽起,坐在席子上,正陪着妹妹玩。
  贞仪面前有一只木匣,匣子里是各类小玩意。
  晚食后,静仪又哭了一回,贞仪又乐此不疲地玩了一回打哇哇的游戏。静仪回过神来,噘起嘴正要生气时,贞仪便掏出了这只匣子来,先取出一只机关鸟,再拿出一只海螺壳,待静仪伸手去要时,贞仪反将匣子往怀中一抱,转身一避,问妹妹:“快想想该喊我什么来着?”
  静仪仰着小脑袋:“阿……阿姐!”
  一声“阿姐”到手,贞仪心花怒放,笑眯眯地揉了揉妹妹毛绒绒的脑袋,拉着妹妹来榻上玩。
  这满满当当一匣子小东西,都是贞仪这两年来攒给妹妹的。
  此刻,杨瑾娘站在门内,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女儿相处得这样融洽,心间一暖,欣慰又庆幸。
  小女儿不比贞仪幼时那般好带好相处,她本还担心两个女儿会处不来,而这四年未见,她又觉亏欠了大女儿良多,外头的话听多了,不免又怕大女儿沾染了北地的粗野气……若是两个孩子合不来,她只怕也不知这两碗水究竟该怎么端才好。
  而眼前所见,分明是大女儿在耐心哄着小女儿,就连那只大黄猫也蹲在一旁耐心地将小女儿够不着的东西轻轻推过去,杨瑾娘瞧见,不禁觉得这一幕可爱可笑。
  两个女儿瞧见了母亲,抬头时,不约而同地喊了声:“阿娘!”
  两道声音重迭,一道清亮,一道软糯,喊得杨瑾娘心都化成了水,眼里又冒出泪光来,应了一声,忙走去榻边坐下。
  杨瑾娘一只手先去摸了摸小女儿的手和脚凉不凉,另只手抚上大女儿的头发脸颊,含泪道:“白日里都未顾得上好好瞧瞧……娘的贞儿怎就长得这样大了?娘险些要不敢认了。”
  贞仪的视线则落在了母亲鬓边,那里竟已早早生出了一缕银发。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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