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多事(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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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8章 多事
  泉州。
  夜已至深,城北刺史府的主院书房窗口还透着昏黄灯火,窗纸上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似乎正伏案处理文书。
  假李隐在廊下的立柱阴影中,已仔细观察了那窗口人影许久,直到现在,却是不再迟疑,只略略整理了一下因翻墙而稍显凌乱的衣襟,而后从阴影中坦然走出,径直向着亮灯的书房门口行去,脚步声也刻意放重了些。
  “什么人!”守门的府卫立刻警觉,齐齐拔刀出鞘。
  假李停下脚步,微微拱手,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书房内的人听见:“在下有要事求见王使君,关乎泉州安危,烦请通禀。”
  府卫待看清假李面容后,情知居然有人悄无声息的摸进了刺史府深处,背上已是冷汗直冒,哪里容他多言,当即便是高声示警,就要上前格杀。
  但亦在同时,书房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三旬左右的男子走出来,眉头微蹙,脸上带着几分不悦,打量着假李这个不速之客,也未阻止门口的府卫召集其他兵士,只是沉声道:
  “你是何人?深夜擅闯本官府邸,可知是何罪过?”
  假李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道:“在下姓李,名祎。冒昧来访,实因事态紧急,关乎泉州港存亡,不得不如此。事急从权,打扰使君了。”
  “李祎?”王延彬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再度上下审视了下假李,竟是挥手止住院外正不断向里涌进来的府卫,侧身让开通道,“进来说话。”
  说着,他只是让一众府卫守在门外,自己则兀自领着假李入内而去。
  “李祎……这两个字,可颇让本官耳熟。”
  王延彬没有回到书案后,只是抱着双臂,靠在桌沿,重新打量着站在房间中央的假李。“阁下真是好胆色,孤身夜闯我这刺史府。就凭你这空口白牙的一个名字,和一句所谓的关乎存亡?”
  假李面色不变:“名号真伪,使君自有判断。在下冒险前来,并非为了证明我是谁。”
  “哦?”王延彬挑眉,向前踱了一步,逼近假李,压低声音,“那你可知,你这名号,如今在闽地值多少钱?南朝两个皇帝,摇身一变就成了北朝天子的皇室兄弟,弃了江南百万军马,你说,我若将你这位天子十弟请去海上,未来与徐相作伴,或者……干脆捆了送到北军阵前,向你那位皇兄换些退兵的条件,他肯出什么价码?”
  “王使君,”假李慢悠悠道,“你若真觉得,凭泉州港里那些打渔的舢板,能载着你我,安然穿过我大唐水师在外的封锁,远遁重洋,搏一条生路……那我李祎今日便认了,随你去海上走一遭,见识见识风浪,也未尝不可。”
  他扫了眼王延彬瞬间有些难看的脸色,继续道:“若不能,那么使君以为,擒杀我这么一个无兵无权、甚至连武功都已废去的废人,就能让我那皇兄投鼠忌器……王使君,你与我皇兄打交道时日尚短,或许还不真正了解,他是何等样人。”
  王延彬眼神微动,假李的冷静明显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假李却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再度徐徐说道:“使君若杀我,倒可能遂了我一桩心愿。届时我那皇兄或许还会给我追封个王爵,全了天家颜面,于我,倒落得一个身后之名,强过如今这般。只需劳烦使君,届时将我的身份公之于众,让天下人知道,昭宗第十子李祎,是为保全泉州港、警示闽地安危,死于徐温党羽,或死于不明真相者之手。李祎……在此先行谢过。”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让王延彬的兴趣更大了些。
  其人弱冠时,便承父之命在泉州南安建招贤院,按纳李贤、韩偓、崔道融等一大批中原流亡人士,一时人才济济,文事活跃,为“江南之冠”,此后又年少主政泉州,使得泉州政通人知,五谷岁岁丰登,海外贸易尤盛,在民间还有个“招宝侍郎”的名号,时至今日,也不过二十八而已,若论意气风发,他在闽地可谓从未甘居人后,而今与这假李交谈一二,倒是让他开了几分眼界。
  于是,他踱步走了几步,再度似笑非笑的打量了下假李。半晌,他却是突然挥了挥手,对着门外道:“再退远些,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书房十步之内。”
  门外的脚步声遂立即齐刷刷的远去。
  “足下确乃好胆色。那便直说吧,足下冒险前来,所为何事?总不至真是来求死的。”
  “救泉州,也救你王氏满门。”假李也不绕弯子,径直道,“徐温欲焚毁泉州港,断王使君与你叔父闽王最后的生机。”
  王延彬闻听此言,竟是连面色都没变一下,只是不急不慌的走到书案后退下,嗤笑道:“足下此言,可有凭据?如此大事,总不能凭你红口白牙,就要我调动州兵,兴师动众,与徐相大动干戈吧?”
  “证据?”假李摇了摇头,“使君,证据不重要。重要的是徐温有没有动机,以及此事若发生,对王氏意味着什么。”
  他兀自走到墙边悬挂的泉州港区图前,手指虚点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泊位和仓库。“王使君是聪明人,当知徐温焚港,意在断根,而非仅仅毁物。港口一旦焚毁,天子经略四海之宏图在此受挫,雷霆震怒之下,王氏满门,除了与徐温一同陪葬,还能有何出路?到那时,守土无能、纵火毁港的罪名,谁来背?届时,徐温破釜沉舟,王刺史与闽王,欲苟全而不可得,除了被他绑上那条注定倾覆的破船,还有他路可走吗?”
  王延彬依旧面色不变,只是冷笑一声:“足下此言可笑,或许我叔父已决意与徐公共进退,同舟共济呢?足下又如何断定,我王氏无意出海?”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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