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既寿永昌(四)(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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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驻守大定府两年有余的元行钦移驻大同,田道成则北上接防,协助述里朵威慑草原诸部。
  曾经漠北势力最强的八部,直接被萧砚拆解成了十八部重组,其大小首领及阴山各部头人的嫡子或继承人,均已作为质子,尽数动身前往汴梁。
  与述里朵敲定的互市之策已经开始试点运行,漠南出大同,漠北则在归化州与幽州,古北口等长城险隘从此自由出入。由官方管控交易,确立关税、商税,以中原的盐、铁、茶、帛换取漠北的马匹、皮毛,满足双方需求,加强经济联系。
  ‘蕃学’选址暂定幽州,计划招收各部贵族子弟学习中原文化、律法。述里朵此次回去,还会着手组织人手编撰‘漠北典籍’,当然是按萧砚的要求,用中原视角整理草原历史与风俗,为两族融合铺路。
  萧砚取道雁门关南下,沿途州县官员,早已闻风而动,提前数里便于官道旁跪伏迎候。他们大多面色惶恐,面对这位一月前才尽灭河东精锐的秦王时大气也不敢出。不过自然也有表现尚佳的,或大胆献策,或在萧砚下榻处挖空心思,竭力奉承。
  对于这些人萧砚倒没有过多苛责,是良吏还是蠹虫,今后自有天策府负责考核评判,去留升降,亦全非依照其人的品行与晋国之前的标准来判定。
  所以萧砚只是或短暂驻马,唤过为首的官员,询问几句战后流民安置、生产恢复、地方治安的情形,官员们战战兢兢,一一作答,唯恐有半分差池。萧砚听罢,多是勉励一句‘勤政安民,勿负所托’,便再无他言,或只是让钟小葵与其他随行官员代为接见,自己并不深谈。
  他倒更乐意绕道去看看乡间琐事,所以因此耽搁了不少行程,却也无人敢有丝毫怨言。
  李存礼等晋国旧臣被允许随行目睹一切。
  他们看到被战火蹂躏的村庄在官府引导下重建,断壁残垣间搭起了新的茅屋;看到流离失所的百姓排着长队,从临时设置的粥棚领取赈济,脸上交织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对新秩序的顺从;看到城门口新张贴的安民告示,上面盖着天策府的大印,宣告着与中原一致的免税一载的政令,取代了旧日河东各州县的横征暴敛。
  这一切,都与他们记忆中穷兵黩武、朝令夕改的河东截然不同,一种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压在他们每个人的心头。
  行至太原府的州界时,队伍在一处驿亭休整,人马饮水。萧砚在亭中坐下,目光掠过外间的一众晋国旧臣,开口道:“李存礼。”
  李存礼身躯一绷,当即快步走进亭中,深深躬身:“罪臣在。”
  萧砚示意他落座,亦无客套话,只是开门见山道:“你非庸碌之辈。才智武功,在通文馆乃至整个晋国,都属翘楚。李嗣源其人,心性如何,你当比旁人更清楚。阴鸷狠毒,刻薄寡恩,为达目的,至亲手足亦可牺牲。镇州城外,你明知其行险,恐将晋国拖入万劫不复,也曾出言劝阻。然最终,你仍选择效忠于他,至死不渝。为何?”
  亭内一时寂静,侍立亭外的夜不收如同泥塑木雕,只余外间细碎的人马声,以及远处阿姐不知与谁争执的隐隐喧闹。
  李存礼沉默了片刻,喉结滚动了一下,道:“殿下明鉴。罪臣之愚忠,非为其人,实为‘恩义’二字所困,亦有…通文馆存续之念。”
  他苦笑了下,缓缓道来:“臣自幼孤苦,蒙义父收留,入通文馆。十三太保,名虽兄弟,情分深浅自知。而李嗣源彼时身为长兄,对臣确有提携教导之恩,传艺解惑,不曾藏私。臣故视其为尊长,为圣主。此‘义’字,数十年如初,令臣难断难舍。此其一。”
  “其二,河东倾颓,晋王仓促继位,根基未稳。通文馆乃义父心血,亦是河东震慑四方之重器。臣虽为所谓圣主,但确实有李嗣源才有能力、有野心维系通文馆不散。臣愚见,以为唯有依附于他,或可在这乱世激流中,为通文馆上下寻得一线存续之机,不至烟消云散。忠于他,亦是…忠于通文馆之传承。”
  萧砚略略颔首,倒是不置可否。
  而李存礼的声音便旋即变得自嘲与苦涩起来。
  “至于阴山之事,罪臣确万死难赎。彼时李嗣源已近癫狂,行事不计后果。他深知殿下与降臣尸祖关系匪浅,故与拔里神玉暗中合谋,欲借阴山神女多阔霍之力,重创…甚至谋害殿下。此计凶险歹毒,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取灭亡。罪臣虽愚忠于他,亦知此举必将累及整个晋国。更心知肚明,此等伎俩,终究难挡殿下堂堂正正、席卷天下之师。故在动身阴山之前,罪臣找了个名目留在了野狐岭,以助晋王拒敌。”
  “然,李嗣源亦知此计若败,必遭雷霆之怒。故为留一线退路,亦或因在镇州、大定府前两度窥见殿下有揽罪臣之意,便密遣一心腹死士,假借罪臣之名,向…殿下传递了关于降臣尸祖身陷险境的消息。”
  他长叹一声,起身离座,叉手深深拜倒下去:“罪臣知情未报,甘为爪牙,罪无可赦。殿下明察秋毫,洞察其奸,实乃天意。今晋室已亡,通文馆灰飞烟灭,罪臣…唯求一死。”
  亭内再次陷入沉寂。降臣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原本慵懒把玩着一片树叶的手微微一顿,桃眼中闪过一抹寒芒,随即又归于平静,松开手指,任由碎叶飘落,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失态从未发生,只是听到了一件令人不快的消息。
  萧砚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李存礼的供述,确与公羊左在狠狠拷打李嗣源后得到的言辞无误,至于李嗣源两面下注,而因怕死不惜栽赃兄弟的事,也实在太过符合其人行径了。
  “你的话,与本王所知,倒并无二致。不过本王亦知,你李存礼,却并非毫无是非,只知盲从之辈。镇州城外,你曾直言劝谏,是知此举凶险;阴山之事,你虽屈从于李嗣源,却也心知此乃绝路,难挡大势。此一点清醒,便是你与李嗣源的根本区别。”
  萧砚站起身,踱至亭边,望向远处官道上缓缓移动的车马和流民的身影。
  “本王向来不喜虚言。你之才具,本王看在眼里。通文馆圣主之位,非庸碌者可居。你之武艺韬略,你之审时度势,乃至你此刻这份供述不讳、引颈待戮的担当,皆非寻常降将可比。小节或可拘泥,大义尚存心间。这,便是本王在镇州,让述里太后在大定府前,两度欲揽你之故。”
  李存礼猛的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与茫然。他本以为萧砚知晓内情后,等待自己的是死路一条,却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
  而萧砚背对着李存礼负手而立,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笑意: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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